《虚契：假意恋人终得真心》小黎不是狸

2、第二章 清晨是

　　清晨是被窗外清脆鸟鸣唤醒的。
　　一夜无梦，是我近半年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觉。拉开窗帘，山间清晨的清爽空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舒展不少。

　　下楼时，佣人正轻手轻脚摆放早餐，长条餐桌上粥品、面点、果蔬一应俱全，摆盘简单，没有豪门刻意的奢华感。温阮已经坐在餐桌一侧，一身简约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散，晨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醒了，过来吃早餐吧。”她抬眸开口，语气自然，像相处许久的熟人。

　　我应声落座，道了一声早安。

　　早餐全程安安静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窗外鸟鸣不绝，气氛平和松弛，是我从前从未感受过的安稳日常。吃到一半，温阮状似随口提起一桩事：“下周六，温家有家宴。”

　　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我抬眼看向她。这是合约签订之后，我们第一次正式同台亮相，也是第一场实打实的角色扮演。

　　“需要我提前置办衣物、准备说辞吗？”我习惯性提前规划，规避临场慌乱。

　　“不用刻意准备。”温阮语调平稳，安抚着我的紧绷，“和平常一样相处就行，不用刻意凑在一起制造亲密，更不用刻意讨好长辈，你只需要站在我身侧，就足够。”

　　安抚的话语妥帖至极，可我心里反倒愈发迷茫。我分辨不清，这份细致周全是她待人接物的本能，还是唯独只对我释放的特殊耐心。短暂对视过后，两人不约而同移开目光，那道清晰的身份边界，悄无声息软了一小块。

　　早餐结束，佣人上前收拾餐桌。我下意识伸手打算自行把水杯送到厨房，多年独居，凡事亲力亲为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不愿平白接受旁人照料，更不想欠下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不用动手，家里有专人处理家务琐事。”温阮开口拦住我。

　　我动作顿住，低声解释：“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习惯依靠自己，习惯把所有善意归类为交易需求，不敢对任何人抱有多余期待。

　　温阮望着我抿唇低头的模样，沉默许久，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里，不必勉强自己改掉长久以来的习惯。”

　　没有压迫，只有全然的纵容。喉头微微发涩，我没有接话，安静起身回到二楼书房。

　　白日的别墅格外清净，繁茂树木把市区车马喧嚣尽数隔绝在外。我坐在窗边看书打发时间，偶尔抬眼，就能看见楼下藤椅上坐着的温阮。她安静翻阅文件，眉目清淡，周身像蒙着一层薄雾，轮廓清晰，心思却全然看不透。

　　我连忙收回视线，逼着自己专注书页，在心底反复敲响警钟：只是同住，只是拿钱办事演戏。别贪恋温暖，别滋生依赖，更别动心。可人心从来不受理智掌控，越是强行压制，那些细碎的温柔细节，反倒一个劲往心底钻。

　　天色转阴来得毫无预兆。
　　大风骤然卷起，没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窗沿，气温陡然下降一大截。久坐看书肩背泛起寒意，我下意识拢了拢袖口，刚准备起身回房拿外套，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来。”

　　温阮拿着一件米色针织外套走进房间，径直把衣物递到我面前：“下雨降温，穿上，别受凉感冒。”

　　只是一个再细微不过的拢袖子动作，几乎可以忽略，却依旧被她精准捕捉。指尖微微收紧，我抬头道谢。

　　“不用时刻这么客气。”她垂眸望着我，语调柔缓，顿了顿补充道，“许栀，在外我们是恋人，私下不必分得这么一清二楚。”

　　本该只是贴合人设的台词，可她说得太过真切，一字一句落在耳边，几乎要让人彻底遗忘这只是一场白纸黑字绑定的交易。

　　伸手接外套的刹那，指尖无意间和她指尖相触。一瞬的触碰，微凉裹挟着暖意，像一丝微弱电流划过皮肤。两人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我飞快收回手，慌忙套上外套，刻意偏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热起来，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慌乱：“我……我明白的。”

　　拼命稳住呼吸佯装如常，可只有我清楚，一直死守的分寸，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温阮将我躲闪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她没有上前逼近，也没有戳破我的局促，依旧守着克制稳妥的距离。她清楚，步步紧逼只会让我下意识后退，这份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她半点都不愿毁掉。所有暗藏心底的心动与试探，全都妥帖收好，只敢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慢慢靠近。

　　“夜里气温偏低，别长时间久坐看书，早点休息。”简单叮嘱过后，温阮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我抬手按住发烫的耳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朦胧雨雾，心绪乱成一团麻。我足够理智，时刻设防，把交易底线划得明明白白。可温阮的温柔向来润物细无声，不强求、不刻意撩拨，只在一个个不起眼的瞬间释放恰到好处的善意。这份温暖太过真切，真假难辨，依赖感悄无声息在心底生根。

　　夜色彻底笼罩别墅，抽屉里两份合约静静躺着，白纸黑字写满一场虚假约定。关系是假的，亲密是演的，朝夕相伴只是双方达成的交易。但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快要挣脱理智束缚，慢慢偏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