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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探病 机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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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苏清砚预想的要快。
连续几天的高压和失眠,终于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那天下午,他在沙发上看着书,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陆时衍发现的时候,苏清砚已经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浸透了睡衣。
陆时衍没有多问,直接把他抱上了车,一路开到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胃炎,加上长期精神紧张和营养不良,需要输液观察。
苏清砚躺在VIP病房里,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陆时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苏清砚的。
苏清砚没有抽回手。他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
“时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去画廊看看。”
陆时衍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为什么?”
“我想看看逾安。”苏清砚说,“他应该知道我来医院了。”
陆时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苏清砚知道,他在评估。
“你想见他?”陆时衍问。
“嗯。”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站起身。
“好,”他说,“我陪你去。”
苏清砚愣了一下。
“时衍,”他说,“你不用……”
“我说过了,”陆时衍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床边,弯腰把苏清砚从床上扶起来。
“走吧。”
苏清砚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陆时衍的妥协。
这是他的宣战。
车子停在画廊对面的街道上。陆时衍没有下车,只是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去吧,”他说,“我在车里等你。”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画廊里很安静。
江逾安正站在画架前调色,听见门铃响,抬起头。
看见苏清砚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清砚的脸色很差,眼底有明显的青影,整个人瘦了一圈,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清砚?”江逾安放下画笔,走过来,“你怎么了?”
“胃炎,”苏清砚说,“在医院输了液,出来透透气。”
江逾安皱起眉,目光扫过窗外停着的那辆黑色的车。
“他送你来的?”
苏清砚点了点头。
江逾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坐会儿吧。”
苏清砚接过水杯,在画廊的沙发上坐下来。
江逾安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画廊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苏清砚喝了一口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逾安,”他轻声说,“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江逾安转过头看他。
“我知道。”他说。
苏清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温水。
“他什么都知道,”他说,“他知道我来找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江逾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砚,”他说,“你不用告诉我他做了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
苏清砚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字。
他想逃。
但他逃不掉。
“我想画一幅画。”他最后说。
江逾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画。”
苏清砚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
他的手有点抖。
他在画布上涂了一笔,又涂了一笔。
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
他画了很久,直到手酸得握不住笔。
江逾安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苏清砚放下笔,后退了一步。
画布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他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
“你看,”他说,“我连画都不会画了。”
江逾安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会画的,”他说,“你只是太久没有画过自己想画的东西了。”
苏清砚转过头,看着他。
“逾安,”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画不出来了,你会怎么办?”
江逾安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那我就等你,”他说,“等你哪天想画了,我再给你递笔。”
苏清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该回去了。”他说。
江逾安点了点头。
“好。”
苏清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下来。
“逾安,”他没有回头,“谢谢你。”
江逾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清砚,”他说,“门没锁。”
苏清砚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时衍转过头看他。
“画完了?”
“嗯。”
陆时衍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走吧,”他说,“回家。”
车子发动,驶离了画廊。
苏清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手里还残留着画笔的触感。
他知道,陆时衍什么都看见了。
看见他在画廊里坐了半个小时,看见他和江逾安说话,看见他画了一幅什么都没有的画。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陆时衍知道,苏清砚画不出东西来。
他已经被困得太久了。
久到连自己的灵魂,都快要画不出来了。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苏清砚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忽然想,也许江逾安说得对。
门没锁。
但他已经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