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寒阶藏锋 残秋的风卷 ...
-
残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紫宸殿的窗棂上,簌簌声响像是无数人压低了呼吸,隐在宫墙阴影里窥伺殿内二人。
御案上烛火摇曳,蜡泪顺着铜烛台缓缓淌下,凝成暗沉的结块。萧珩指尖轻叩案沿,目光落在身侧垂首而立的谢临渊身上。
前世,就是在这紫宸殿,他亲手写下赐死的圣旨,金印落下,断了谢临渊满门生路。那时谢临渊一身囚服,满身血污,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破碎的绝望与滔天恨意。
而今重来,殿内没有刀兵,没有圣旨,只有一纸墨迹未干的密约,摊开在两人之间。
谢临渊垂着的长睫微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上一世,他忠于帝王,浴血平定四方叛乱,最后换来构陷,家族覆灭。烈火焚尽谢家府邸的那一夜,他以为自己恨透了高居龙椅的萧珩。可重生归来,才惊觉帝王同样困于宿命,两人皆是棋局里被碾碎的棋子。
“陛下当真信臣?”谢临渊低声开口,嗓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抬眸,视线直直撞进萧珩眼底。
萧珩坐在龙椅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面色冷白,唇角没有半分笑意。他微微前倾身子,龙椅扶手被他攥得指节泛白:“朕不信你,可朕更清楚,若不联手,前世那场倾覆大晟的浩劫,会再度重演。到那时,你谢家依旧会落得满门尽灭,朕,也守不住这万里河山。”
密约之上,字字皆是盟约。萧珩保谢家暂避朝堂暗流,洗脱未来即将到来的谋逆罪名;谢临渊则动用手中潜藏的旧部,提前揪出潜藏在朝堂与藩镇之中的叛党。
只是盟约之下,猜忌从未消散。他们是盟友,亦是曾经不死不休的仇敌。信任薄如蝉翼,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谢临渊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文字。烛火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陛下要臣何时动手?”
“不急。”萧珩抬手按住密约,目光望向殿外沉沉暮色,“如今叛党羽翼未丰,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你且回府,装作一如既往,莫叫旁人看出异样。朕会在朝堂之上,替你周旋。”
“伪装?”谢临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寒凉,“前世臣演了一辈子忠臣,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如今再来一次,倒是熟练。”
一句话,戳破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秋风穿堂而入,烛火猛地一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摇晃。萧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前世是朕负你。但这一世,朕不会再重蹈覆辙。”
“陛下的承诺,太重。”谢临渊收回手,躬身行礼,“臣记下了。只是有一句话,臣要先说清楚。倘若陛下哪一日再起杀心,臣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的话语平静,却藏着凛冽锋芒。寒阶之上,君臣盟约,从来不是温情的相守,是刀尖共行。
萧珩望着他,良久,轻轻颔首:“理应如此。你我之间,本就该留这一分防备。”
谢临渊不再多言,躬身告退。靴底踏过冰凉的金砖,一步步走出紫宸大殿。厚重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殿内的烛火。
站在殿外的白玉长阶上,秋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谢临渊抬眼望向深邃夜空,没有星月,乌云压顶,如同这风雨飘摇的大晟王朝。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是帝王身边最亲信的内侍,奉萧珩之命,护送他出宫。
谢临渊淡淡吩咐:“不必紧随,远些跟着便好。”
内侍躬身应下,退到远处廊下。
长阶冰冷,层层向上,通往至高皇权。这宫墙之内,每一级台阶下,都埋着累累白骨。前世他从这台阶一步步走向巅峰,又从这里摔入地狱。这一世,他携一身余烬归来,藏锋敛锐,静待时机。
紫宸殿内,萧珩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烛火快要燃尽,他拿起那份密约,指尖摩挲着纸上字迹。良久,他抬手,将密约卷起,放入紫檀木匣,锁好。
他知道,盟约只是开端。朝堂暗流汹涌,藩镇虎视眈眈,暗处的敌人已经开始布局。他与谢临渊,两个背负血海过往之人,并肩踏在布满荆棘的险路。前路漫漫,一步错,便是烈火再燃宫墙。
殿外风声不息,寒阶藏锋,杀机潜伏在平静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