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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底牌 沈让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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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庭走后没几天,周存礼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去“忘忧”,没有在巷口撑着那把长柄黑伞假装偶遇,也没有在花店橱窗里摆弄那些开得恰到好处的忍冬。他直接等在言烬下班回家的路上,站在出租屋楼下那盏闪烁的路灯旁边,穿一身浅灰色的风衣,手里什么也没拿,姿态闲适得像是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好久不见。”他的微笑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多不少,像是在脸上量过尺寸。
言烬停下脚步,和他保持着一个门禁卡能刷开的距离。“你来干什么。”
“来恭喜你。听说沈让庭亲自来过了,支票没给成,儿子倒赔进去了。郁家父子二十多年的隔阂,你几个月就给他们解开了。沈渡舟花了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周存礼轻轻鼓了两下掌,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巷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挑拨的。我是来道歉的。上次那份调查报告,我给了你不完整的版本。缺了三页。”
言烬的目光动了一下。“哪三页。”
周存礼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三张纸,对折着,捏在指尖。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第一页,是你逃出沈渡舟别墅的第二天,郁皎给前老板打的款。不是‘信息费’——备注写的是‘紧急安置金’。他让前老板给你安排住处,安排工作,不要让你知道是他安排的。因为你那时候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第二页,是他写的备忘录。内容是——‘不要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调查他,让他先过几天不用被人盯着看的日子。等他稳定下来,我再想办法接近。’第三页,”他把最后一张纸展开,“是他划掉‘可利用’那三个字的原件。你上次看到的是复印件。这一页背面还有字。”
他把三页纸递过来。言烬接过去,翻到第三页背面。字迹是郁皎的,张扬凌厉,但这一行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划破了纸背——“不要用。不要对他用任何策略。他不是棋子。他是我想护着的人。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野猫跳过垃圾桶的声音,路灯闪了两下又稳住了。言烬把三页纸折好,收进口袋。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我是沈渡舟的人。”周存礼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笑容淡了一瞬,像是面具裂了一道细缝,“至少以前是。我在沈渡舟身边做了七年的事——他救过我,我欠他的。我帮他布局、帮他盯人、帮他收拾所有见不得光的烂摊子。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还债,还到还不动为止。但郁皎让我看到一件事——人可以改。他那种烂人,满嘴谎话、算计成性、连追个人都要先写十七页计划书,能为了你改到这种程度。我看着他从一个只在乎能不能扳倒沈渡舟的棋子玩家,变成了一个每天切柠檬、煮姜茶、在楼下数窗户亮没亮的傻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他只是默默地做,然后你骂他,他改。你再骂,他再改。你还没开口,他已经先把刀递给你了——把自己最不该被你知道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放在你面前,说‘你看,我就是这么烂。你还愿意留吗’。你留了。不止一次。他不欠沈家了。我也不欠沈渡舟了。这份报告我本来是拿来当武器的。最后一页被他自己划掉了,我发现的时候就知道——这把武器已经废了。没有人能用它来对付他。包括我。所以我把原件还给你。算是我的交代。”
周存礼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走。言烬叫住了他。
“你上次说,他毁了你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是谁。”
周存礼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言烬,肩膀微微绷紧,过了一会儿才侧过头。他的侧脸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嘴角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弧度,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她叫苏晚。沈渡舟的未婚妻。原本是我的人。郁皎为了扳倒沈渡舟,把她推到了沈渡舟身边当卧底。后来事情败露,沈渡舟没有动她——他自己也动了心,但他做的事比动刑更狠。他让她自己选,是留下来嫁给他当沈太太,还是回去找我。她选了我。沈渡舟没有拦她,只是让她看了一份文件——我在郁皎手底下做事那些年经手的交易。那些郁皎永远不会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全由我在执行。她看完之后没有说分手,只是问我——你帮郁皎做的那些事,你自己信吗。我说,我信。她笑了笑,第二天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知道我是沈渡舟的人,却不知道我为什么留在沈渡舟身边。不是为了报恩,也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等郁皎倒台的那一天,我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毁了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所以我把你最想护着的人也推到了沈渡舟面前。你当初怎么对苏晚,我加倍还给你。”
他转过身来,看着言烬,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里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倦。
“但我看到你撕了支票,沈让庭在你面前认了输,郁皎在你身边学会了不撒谎。苏晚走的时候跟我说,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做错了事,而是从来没有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坚持过。我不后悔帮她。你呢,你最好也别后悔。”
他朝言烬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巷子深处。风衣下摆在路灯的阴影里晃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没。
言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三页纸。他想起郁皎第一次在酒吧里递名片的时候那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眼神;想起他在雨里堵着自己说“我每天都在你楼下等”时通红的眼眶;想起他在半山别墅失控被自己推开后一个人蜷在墙角用拳头砸地板的闷响;想起他签放弃继承权声明时张扬凌厉的签名,和那份被他划掉“可利用”的原件——他在自己还只是一个棋子的时候,就已经先动了心。那颗心被压在十七页计划书下面,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
回到出租屋,他把那三页纸铺平,和那把302的钥匙、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郁皎的名片、那张重新放回窗台旁边的忍冬花压在一起。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郁皎发了一条消息。
“周存礼刚才来过了。他给了我三页纸。你写的那份调查报告原件,缺的三页,他补上了。”
回复几乎一秒就到:“他有没有对你怎样。”
“没有。他来道歉的。他说他不欠沈渡舟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原件背后那句,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言烬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郁皎此刻的表情——靠在吧台边,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表情看起来大概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指节是白的。
“看到了。你写的是——‘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
“嗯。”
“恶心吗。”
“不恶心。有点傻。”
“烂人做烂事,哪件不傻。”郁皎的回复顿了几秒,又追了一条,“我不信周存礼会道歉。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有。他说你毁了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叫苏晚。是你把她推到沈渡舟身边当卧底的。”
这次隔了很久。言烬以为他不会回了,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的时候,屏幕亮了。
“是的。苏晚是我的人。我让她去接近沈渡舟,她答应了。那时候我眼里只有扳倒沈渡舟这一件事,什么都拿来当棋子——你,她,周存礼,我自己。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赎罪,是还债。还不完,但我在还。周存礼今天能来见你,说明他也开始还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苏晚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她说——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做错了事,而是从来没有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坚持过。他不后悔帮她。”
“我也不后悔。不后悔划掉那三个字,不后悔在巷口等你,不后悔把地下室的钥匙给你,不后悔在放弃继承权的文件上签字。你问过我,我做了这么多,什么都不说,是不是跟沈渡舟一样。我当时回答不了。现在我能回答了——不一样。沈渡舟做所有事都要让你知道是他做的,因为他需要你欠他。我不需要你欠我。我需要你自由。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我想给你的,你收了,就已经是我赚了。”
言烬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几乎能想象这个人打字时那种认真到近乎固执的样子——和他切柠檬、打奶泡、在地下室写便利贴时一模一样。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
“知道了。”
隔了几秒,又加了一句:“明天早班,别迟到。”
郁皎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