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雄虫终身误》Polyhymnia

6、Fade 消散。

　　丹将飞行器遗弃在路边，牵着安格里默的手走入了另一个巷子。

　　左拐，右拐，上楼，下楼。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安格里默莫名觉得两个人像是在私奔的情侣，正在逃向另一个世界。但两个人并不是这种关系，安格里默学过一些心理学，这种症状叫做吊桥效应。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穿堂风惊动了风铃，发出一阵悠扬的声音。

　　丹的屋子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貌。两张行军床，一张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本子，电视，还有厨房。

　　厨房是其中最大的地方，而风铃也是挂在其与大厅的隔断之间。

　　丹让安格里默坐在了行军床上，随即便开始收拾另一张床上面的东西。安格里默心下不安，行军床还没有坐下几秒，就起身和他一同收拾。

　　丹看了安格里默一眼，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打击安格里默。

　　两人合心，不到五分钟，一张行军床就空了出来。安格里默默默将行军床挪到了另一侧，而丹走向了厨房。

　　丹打开冰箱，里面全是满满的营养剂，一点食材都没有。他扭过头，难得地起了善心。他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出去给你买。”

　　安格里默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还不饿。”

　　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行军床坐下。他说：“那等你饿了再吃。”

　　安格里默问：“你有纸和笔吗？”

　　丹虽然有些意外还是从那堆本子中挑了一个递给他，问：“你想写些什么？”

　　安格里默说：“整理一下最近的事情。或许，对你有帮助。”

　　丹失语一瞬，随即转头去给他找笔了。

　　安格里默像是没意识到那样，他问：“你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

　　丹说：“这件事情毫无征兆。”

　　安格里默问：“那你是不是最近惹到了什么人？”

　　丹说：“我只是保洁。老板让我去扫哪里，我就扫哪里。比起这个……还不如说，是老板对我不放心。”

　　安格里默问：“那你最近有接过别的星球的单子吗？”

　　丹说：“没有。或者说，从来没有。”

　　安格里默问：“那你会考究老板是谁吗？”

　　丹此时终于找到了笔。他扭过头看向安格里默，说：“在地下世界杀人设是不需要理由的。你路过，你可能目击，全是借口。”

　　“他们甚至可以是因为不喜欢你的头发颜色。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尸体，一个死人。”

　　安格里默沉默了。他看向丹，丹却在将笔递给他后，走去了厨房。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了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两小时后，安格里默起身走向了厨房。原本在厨房玩光脑的丹抬起头看向安格里默，他问：“你饿了吗？”

　　安格里默点了点头，问：“你要什么味道？”

　　丹说：“粉色那个。”

　　安格里默闻言直接从冰箱中，取出两只粉色草莓味的营养剂，并递给了丹。

　　丹问：“你有什么进展？”

　　安格里默一边喝营养剂，一边说：“没有任何进展。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玩火高手。我也是一个避祸高手。三场火灾都活下来了。”

　　“而且，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丹说：“他很注重仪式感。”

　　安格里默望向丹，问：“仪式感？”

　　丹说：“对，不然他可以直接杀了我们，而不是设一个如此复杂的局。”

　　安格里默点了点头，将喝完的壳子扔进了垃圾桶里面。他说：“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丹说：“世界上想不明白的事情多的是。”

　　安格里默笑而不语，再一次坐到了行军床上。安格里默本想继续整理信息，腹腔的头疼却让安格里默一头撞在了本子上。

　　丹所购置的行军床质量不好，加上年代久远，差点从中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安格里默想扶着旁边起身，却摸到了裂缝的边缘，差一点被划伤。

　　丹快步走了过来，问：“你怎么了吗？”

　　安格里默说：“我可能快二次分化了。”

　　丹摇了摇头，说：“不对，你的精神力没有激荡。不论你是几级，雄虫……”

　　丹后面的话没有能成功讲出来。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丹甩了出去。

　　安格里默看向丹，面露歉意，说：“抱歉，丹。我没有办法控制。”

　　丹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他知道这并不是正确的二次分化现象，最重要的高热似乎并没有出现，房间里面也没有安格里默的信息素……

　　丹打开光脑，准备联系安顿，而安格里默却又一次砸了下去。咔哒一声，行军床就分成了两半。

　　安格里默已经无力起身，只能不停地按揉自己的腹腔，试图缓解疼痛。

　　丹一咬牙，走到了安格里默的身边，问：“你要我去给你请医生吗？”

　　安格里默摇摇头，说：“不用。太给他们添麻烦了，而且……”

　　丹打断了他，冷冷道：“你不是说所有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吗？”

　　安格里默说：“震荡会影响别人。我不想做一件明知做不到还会伤害别人的事情。”

　　丹说：“你只是一直都在求死。别给自己找理由了。告诉我为什么？”

　　安格里默的脸已经占满汗水，但手仍在往外挣扎，像是想要握住些什么东西。

　　丹莫名有些不忍心，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又一次问：“为什么？”

　　“我不想害人。”安格里默说。

　　丹愣在了原地，心中反复呢喃着害人两字。他不理解为什么说是害人。

　　安格里默拼命地睁开眼睛，看向丹，他说：“雌父就是因为救我而死的……所以，我很怀念以前。”

　　“我很想去找他……”

　　丹被这突如起来的坦白打得措不及防。他难以理解对方的思路，只觉得拿这件事情来惩罚自己的安格里默十分荒唐。

　　安格里默说：“我知道他现在看到我会很伤心，但如果他知道我是和他一样为了拯救别人……一定会很高兴。”

　　安格里默不知从哪里开的力气，突然挣脱开丹的手，抚上丹答脸庞，认真地对他说：“我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也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希望你能顺利逃脱……”

　　“本子上有我光脑的密码，你可以看，可以联系……这种信任太过奢侈的话，你就把我忘了……”

　　安格里默的声音越来越小，身躯不停地在摇晃，但他还是坚持扯着丹。

　　他努力地挤出笑容，视线却渐渐模糊，手愈发的无力，直到滑落。

　　安格里默知道丹说了些什么，但他无法听清。

　　因为，他已经走到了自己命定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