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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点菜的和带走的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点菜的和带走的
      食典堂头一回有了"点菜"的。
      苏溏蹲在棚荫底下,啃着半颗野果,看见妇人间月领着个小崽子挪过来。小崽子脸圆圆的,头顶两根小鹿茸,仰着脖子冲他喊:"苏溏,要那个酸的,不要辣的,辣的我舌头着火!"
      苏溏把果核吐到一边,圆眼眨了眨:"酸的不要辣,那不就是醋渍果?你昨天才吃过。"
      "要不一样的!"小崽子蹬腿,"昨天的甜,今天的要酸,明天要又酸又甜!"
      间月在一旁笑:"别惯他。苏溏,我这回要少辣多甜的,家里老兽人吃不了猛的。"
      苏溏"嗯"了一声,拿爪子在沙地上划了两道,记下来。他没真动手,扭头冲棚里喊:"阿岩!少辣多甜一份,酸渍果一份不要辣,给间月和小鹿茸!"
      阿岩的闷声从棚里传出来:"又点!你这食典堂成馆子了!"
      "馆子就馆子,"苏溏理直气壮,"你少放辣就行。"
      这阵子食典堂变了样。从前是苏溏熬一锅,大伙儿围着分。如今六味都立住了,来的人开始挑挑拣拣。老兽人要软乎的、不嚼不动的;年轻兽人要猛辣的、过瘾的;妇人们爱甜渍的,说家里娃肯吃菜了。苏溏这懒人,倒因着"被人点"省了心,他只动嘴,阿岩他们手上越来越熟。
      他忽然觉得,调和这两字,不只在碗里。
      一个人要酸、一个人要甜,凑一桌是调和,分着做也是。食典堂像被这帮人盘活了,不再是他一个人扛方子,而是方子落进每个人手里,各自尝各自的味。
      苏溏把这想法也刻上石板,在"调和"底下又描了一笔。
      白霄是晌午来的。
      白虎踩着日头进食典堂,肩上没有猎物,脸上带着点远行的灰。苏溏正指挥小猫脸拌辣酱,抬眼看见他,尾巴尖无意识抖了一下。这两日他发现自己这毛病改不了,老虎一出现,他先松半截。
      "出远门?"苏溏问。
      白霄点头:"西边林子深,猎队去三天。"
      苏溏"哦"了一声,把爪里那片宽叶子放下。他钻回天厨洞天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爪边多了个缝得严实的兽皮袋。
      袋子里是他头回做的"六味干粮"。
      他把调和的理路往便携上使:鲜骨汤熬浓收成膏,酸果酱、辣酱分开封在小皮囊里,甜渍果、苦凉叶碎、咸肉干各装一格。猎队出门,拿兽皮袋一揣,饿了揪一把,六味自己搭着吃。这法子他在空间里试了三回,膏不坏,酱不撒,比带生肉强多了。
      苏溏把袋子递过去:"路上吃。别光啃冷肉,记得把鲜膏化在水里。"
      白霄低头看那袋子,琥珀色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有点意外。他伸手来接。
      爪子覆上来的那一瞬,苏溏的爪尖和白霄的爪尖碰了一下。白虎的爪子宽,带着点外头的凉气和沙砾的糙,苏溏的爪子短圆,软乎乎的。就这么贴了半息,苏溏的圆耳朵抖了抖,白霄也没急着收回,停了停,才把袋子拢进掌心。
      "……路上慢点。"苏溏把爪子收回来,语气跟往常一样淡。
      白霄"嗯"了一声,把兽皮袋系在腰后,手指在袋口停了停,像是确认六味都在里头,又像是舍不得那点温度。他看了苏溏一眼,转身走了。
      苏溏蹲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融进日头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碰过的爪尖,又抬头看白霄走远的方向。
      "就碰一下爪子。"他小声嘀咕,跟前几回骂自己一个调,"碰一下爪子,至于。"
      可他手里的宽叶子半天没动。他发现自己这会儿想的是,那袋子里六味够不够三天,西边林子深不深,白霄肩膀上那层灰是不是累的。
      这念头让他自己愣了下。从前白霄出门,他顶多记一笔"食客一号不在,少个人投喂"。如今想的,倒像是……人安不安好。
      苏溏把宽叶子攥了攥,甩开这点异样,扭头冲棚里喊:"阿岩!下一份酸的多放糖稀!"
      猎队走了三天。
      食典堂照旧热闹。点菜的来,帮忙的来,灰婆偶尔挪过来坐坐,独眼盯着平石上那几碗,慢慢嚼。苏溏的日子跟从前没两样,懒洋洋的,指挥着,偶尔钻空间试新搭配。
      可他承认,夜里有点空。
      不是怕,是习惯。那块石头上,少了个尾巴尖一下一下的响。苏溏趴在自己窝里,听着外头风,忽然觉得这夜比往常长。他骂了自己一句"就一袋子六味干粮",翻个身,把圆脑袋埋进干草。
      第三天傍晚,林子口有了动静。
      苏溏正蹲棚荫底下教小猫脸认辣酱的色,耳朵一动,听见了熟悉的脚步。他没抬头,可尾巴尖先抖了。
      白霄回来了。
      白虎肩上挂着猎物,可没往石台去,先拐进了食典堂。苏溏抬眼,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白霄的毛上沾着点干草和泥,肩头一道浅浅的划痕,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像是林子里什么带刺的东西刮的。
      苏溏的视线在那道伤上停了一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爪子往前探了半寸,想碰一下,又硬生生收住。前世在后厨,师傅伤了手,他递块布都嫌多事。如今对着白霄肩上那道浅伤,他第一反应竟是"怎么弄的"。
      "……回来了。"苏溏把那点冲动压下去,起身去灶边舀了碗温的鲜汤,"坐。喝口热的。"
      白霄在他身边蹲下,把肩上的猎物撂在一边,接了那碗汤。他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琥珀色的眼睛在汤面热气里微微眯起。
      "干粮好。"白霄说,"路上没馋。"
      苏溏"嗯"了一声,心里那点松快又冒了出来,比辣味还明显。他低头看着白霄肩头的伤,没问,也没碰,只把碗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喝完再说。"苏溏说。
      白霄依言把汤喝完。他放下碗,回头看了苏溏一眼,尾巴尖一下一下,在食典堂的石板地上扫着。苏溏看着那尾巴,忽然觉得这夜又踏实了。空了三天的那截,被这一下一下的响,慢慢填了回来。
      他没说破。只是蹲在那儿,听着,看着,觉得这老虎在旁边,连风都像是顺了点。
      可这会儿,棚口有人影一晃。
      磐长老从外头进来,后头跟着两个穿白袍的小祭司,捧着个比上次藜那回更气派的陶坛。熊脸长老背着手,小眼睛扫过平石上的碗碟,又落到苏溏身上,嘴角那点得意比上回深。
      "苏溏。"磐开口,嗓子还是砂纸磨石头,"山上,来人了。"
      苏溏的圆眼眨了眨,没慌。他早知道,这夜该来的,迟早来。
      他低头,看了眼蹲在身侧、尾巴还一下一下的白霄,又看了眼平石上那几碗六味调和的菜。
      "来就来。"苏溏小声嘀咕,跟前几回一个调,"我六味能调和了,还怕你不成。"
      可这回,他心里多了一个念头。不是怕祭司,是下意识往白霄肩头那道伤上瞥了一眼。
      该来的来了。可他的人,先得安好。
      白霄的尾巴尖一下一下,在夜色里慢悠悠甩着。苏溏闭上眼,没催他走,也没挪窝。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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