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毛蕨

47、吵架 参加婚礼

　　九月下旬，良辰吉日，李悠荷与唐鸿钧的草坪婚礼如期在湖边举行。

　　今年难得，广东有了真正的温和秋日，双方亲友齐聚一团，享受这美妙的天气与幸福的喜事，岂不美哉？

　　李悠荷邀请了宋嘉仪和阮思明，连带江心月也请了；邀请孟云鹄时因为喜欢万长川小朋友，于是也把她们母女二人一并列入嘉宾名单。万青山主动提出，小河可以跟李悠荷家的萨摩耶一起当花童。

　　看着身穿蓬蓬裙的小女孩和天使笑脸萨摩耶同框，大家都笑得很慈祥。

　　李悠荷抛手捧花的时候，陈嘉扬第一个躲得远远的，哪怕知道只是个仪式也坚决不要。吴桐对她夸张的动作而感到好笑，分了神，隐约察觉到有个东西凌空而来，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

　　众人发出喝采声，有人调侃她这是要红鸾星动，好事将近。

　　听得吴桐怪尴尬的，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邱雨，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了。

　　她将花递给邱雨：“呐，你也沾沾喜气。”
　　谁规定接到手捧花就是一男一女结婚呢？

　　邱雨看向那花，美则美矣，然而那背后的意思叫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沾什么喜气？难不成吴桐希望自己结婚吗？

　　但她什么也没说，抿紧嘴唇，默默接过了那花。
　　算了，花又没错。

　　在结婚誓词这一环节，唐鸿钧说什么，吴桐没有很大的感触，只希望他真的能够信守承诺。当李悠荷发言时，她提到过去，提到朋友们，红了眼眶，吴桐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天啊，她们真的认识太久了。认识彼此，成为好友，何其有幸呢？

　　邱雨也很动容，默默牵住了吴桐的手，给她递上纸巾。

　　看着台上接吻的二人，吴桐眼泪没擦完又笑了起来，为他们由衷感到快乐。

　　吴桐不由自主地想，西班牙好像可以同性结婚。在国外举办婚礼的话，李悠荷跟陈嘉扬肯定也会二话不说就来参加的。

　　哎，她想太远了吧。这才在一起多久，想什么呢！吴桐有些不好意思了。

　　邱雨一直密切地留意着她，此时见她注视着台上二人，笑得羞涩而期待。
　　怎么，她很歆羨吗？

　　明知道不该这样去加以揣测，可是她的心里还是起了个小疙瘩，硌得她难受，又没法伸手进去直接掏出来。

　　开席时，吴桐问邱雨要喝什么酒水，邱雨回答要气泡酒，脸色微冷。吴桐还沉浸在祝福好友新婚的喜悦之中，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不对。

　　她远远地瞧见了江心月和孟云鹄，两人隔着个万青山，眼神却一直黏在对方身上。她觉得有些不对，于是贴着邱雨耳朵说悄悄话。

　　“快看，江心月和孟云鹄好像有点奇怪。”
　　“哦，是吗？”邱雨语气凉凉的。

　　吴桐这才察觉到邱雨情绪似乎不对，问她怎么了，邱雨只说没什么，闷头吃菜。

　　这在外边那么多人，吴桐也不好缠着她不放，只好吃菜。她有些郁闷，倒了气泡酒来喝。

　　一转眼，盛宴将散，众宾尽欢而去。

　　回家的路上，邱雨沉默开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番模样落在吴桐的眼里，她便笃定邱雨在生闷气。

　　这也不是邱雨第一回这样子了，明明心里有事，问她又不肯说，遮遮掩掩的，偏要叫人猜。就算她们俩是二十几年的青梅一对，默契再佳，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事事心意相通吧？

　　吴桐越想越不高兴，从前压下去的零星情绪都翻涌而上，在此刻渐成排山倒海之势。

　　她依然按捺着脾性，软着语气问道：“邱邱，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吗？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邱雨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她分明心里有事。

　　吴桐动气了，命令道：“你停车。”
　　邱雨依她所言，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靠边停车。

　　吴桐见她这么听自己的话，心里一甜，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

　　邱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桐桐，真的没有什么事，我就是状态不太好，过会就好了。”

　　这话可谓火上浇油，听得吴桐更气了，扭过头来瞪着她：“邱雨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什么都不和我说。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呢？我不会读心术，没有办法每次都猜中你的心思。这样子两个人很容易产生矛盾，非常影响感情的。

　　“你上次在江边也是这样，还有其他时候，心里有什么都不告诉我。你难道就一点也不信我吗？”

　　吴桐越说越难受，胸口起伏，然而她在这噼里啪啦数落一顿，却见到邱雨反而在笑，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这什么态度？吴桐不解，更生气了。

　　她伸手就要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离去，然而手才碰到安全扣，她就被快她一步的邱雨捧住了脸，狠狠地吻了上来。

　　吴桐习惯性地闭上双眼，配合地张开嘴。

　　邱雨睁着眼，近距离地看着她，心里的喜悦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方才更能让她真切感受到，吴桐也在以同样的心情喜欢自己了。吴桐数落自己，怪罪自己，她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受委屈，反而止不住地想笑。

　　原来吴桐也会因为自己而生气，会有情侣间的情绪，会像每一个女朋友那样因为恋人的不对劲而闹别扭。邱雨喜欢看到这样的吴桐。

　　邱雨一激动，下嘴力度大了点儿，吴桐吃痛，立刻清醒了过来：两个人还在吵架呢。

　　她伸手想推开邱雨，却被人死死地抱着，挣脱不了。
　　吴桐又不想动蛮力，怕伤到她，唯有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不让她继续亲自己。

　　这样太可爱了。邱雨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扭脸看自己，咧着嘴说：“桐桐，你喜欢我。”
　　笃定的语气。

　　莫名其妙的话，跟个傻子似的。
　　吴桐没好气地说：“你才知道吗？”

　　邱雨盯着她，眼里的柔情仿佛能滴出水来，喃喃重复道：“桐桐，你喜欢我。”

　　吴桐真是无语了，用手大力掐了一把她的腰：“喂，我们还在吵架呢，你别想蒙混过关。”
　　嗯，萌混过关。

　　邱雨啄了她嘴唇一下，温柔道：“我好喜欢你，桐桐。”

　　吴桐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而后又板起脸说：“你态度不端正，一码归一码，先说清楚今天这件事。”
　　她不自觉就端起了班主任的架势。

　　邱雨愈发觉得她可爱，笑道：“是，小吴老师，我错了。”
　　吴桐横眉竖眼：“严肃点，不准嬉皮笑脸。”

　　这下邱雨噗嗤笑出了声。
　　吴桐恼羞成怒，打掉她的手，解开了安全带，又要下车。

　　结果邱雨眼疾手快，把她按在椅背上就是一顿亲，亲得她腿都软了，这下是跑不了了。

　　最后邱雨可算将婚礼上的芥蒂讲了出来，吴桐一听，捂着脸直摇头。
　　“真是服了你了！”

　　但她想到邱雨心里一直不安，于是心软了，又不忍心多说她什么了，语气软下来：
　　“我是羡慕他们幸福结婚，心想西班牙也可以同性结婚呢。”

　　“啊？”邱雨愣住了。
　　吴桐挠挠脸颊，清清嗓子，又不好意思了。

　　邱雨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笑意从嘴角、眉梢溢出，抱住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反正，你别乱想啦。”吴桐拍拍她的背部，柔和地说，“也是我不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让你胡思乱想。但是你要尝试再多信我一点，还有啊，觉得哪里不高兴就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嗯。”
　　“我相信你。”

　　经此一遭，两个人越发黏糊了。

　　十月下旬，空气里依然带点炎热，DELE考试如期举行。吴桐和邱雨请了周五的假先参加了笔试，第二天再进行口语考试。考完，二人自我感觉还行，结果要要等三个月才能出，也是很考验人的心态了。

　　一如既往，广东经历了数次仰卧起坐，终于在十一月明显变凉，可以翻出衣柜里的卫衣和外套来穿了。

　　公司开例会时，邱雨见到了江心月，发现她容光焕发。一个同事留意到她左手上多了枚戒指，调侃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邱雨这才注意到，然后记起来前两天在孟云鹄手上见过同款。

　　江心月没发现邱雨看着自己若有所思，她正翘着手掌，欣赏自己的戒指。

　　手一动，灯光在戒指上的红宝石一晃，江心月好像又看到了九月草坪婚礼上，孟云鹄的红琉璃珠耳坠子在阳光下晃动。

　　那个时候，江心月在席上言笑晏晏，假装客气，问她：“你找到新的做饭阿姨了吗？”

　　坐在她们中间的万青山闻言，挑眉疑惑道：“咦，你什么时候请过做饭阿姨了？你不是向来都不喜欢外人进你家吗？”

　　孟云鹄猝不及防被她揭了老底，头一回在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她急忙转移了话题。好在江心月没有说什么，万青山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心月心里疑窦丛生，暗自思索，连拿错杯子都不知道，喝了一大口万青山的红酒，还是孟云鹄出声制止的。

　　她越想越觉出不对劲来，拿眼角余光去偷看孟云鹄，见她低头不怎么说话，一反常态，更觉得有鬼。心里的喜悦一点一点浓了起来。

　　后来，江心月故意在现场找了个男生，要他手上的香槟喝，两个人相谈甚欢。

　　孟云鹄不住地看向他们，江心月暗自得意，眼见孟云鹄起身走过来，便当机立断和男生说去卫生间。

　　果然，孟云鹄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