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天空，大地，镜子 来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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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二零二零年的八月二十日。
“你长大后想做什么？”纪承天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撑着脸，笑道，“还有两周就开学了，你想考哪个大学。”
“不知道，或许和你一样？”
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什么啊...你成绩比我好多了，全国前几的学校还是能去的吧？”
纪木凌停下了手中的笔：“你高看我了...开学考也才六百四。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
“嗯...还有三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送什么我都要。那你呢，工作得怎么样了？”
纪承天手上的力加重了些：“别提这个了，我现在还能回来就不错了。前几年的疫情整得谁也不好受，我这个专业本来就不好找工作，只能看运气了。”
“好吧...但是我们家情况也不差吧？”
“那俩老不死的天天发疯，也不知道遗产能有多少。”
纪木凌推开了他：“别这么说...我们不管他们就好了，你别再想这些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嗯...那他们两个的公司弄得怎么样了？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破产。”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好得很呢。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他们最近一直在吵架，好像病得很严重了。”
纪承天便皱着眉，双手捏住他的脸颊：“那他们有没有影响到你？你要是在他们这受了苦，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实在不行我帮你揍他们。”
“哥...哪有那么严重，我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哥你别说了，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嗯，都听医生的了。”他转过身，“哥你就别担心我了。倒是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纪承天松开手：“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还是算了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多睡一会吧。”
窗外是雷声与大雨，这座城市的夏季总是如此。
纪承天在回家这几天也并没有消停，他不仅仅是回来见一面纪木凌。主要的还是观察自己父母的精神状态。
关上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他就站在门口，双手后背。房间里只有母亲那双惊恐的眼神。
“你...你回来不只是为了他吗？！你回来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想见你！！”
“我...？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为难过您一次，您为什么这么怕我？”
母亲将身旁的枕头扔过去，吼道：“滚出去！要不是你，你爸能疯成那样？他到现在还没回来，要是再也睁不开眼了，那才叫你好过吧？！”
纪承天伸手，房门上了锁。他说：“我没有做什么，是你们把自己逼成这样的。是你们把我臆想成了仇人，我只是读完了大学，现在在工作，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害得您如此疯癫。”
“都是你！你傲慢至极，你父亲也不会那么生气！还是你觉得你真的是为了我们好？”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我好烦啊...您说话小点声好吗？别吵到纪木凌了，他明天还要上课呢。”
“哼！这个家要不是有他，你巴不得不回来呢！要是旁边有刀，我现在就捅死你！”
“你...”纪承天愣了许久，“是什么让您病得如此之重？父亲他们应该不能控制您了吧，还是往日的假想敌？”
母亲的眼神像是在怒视一位死仇，而不是至亲：“你都跟他一个姓了，那你肯定帮的是他！要不是你们，我哪会变成这样？！滚出去！”
“因为我的姓？但是母亲，我也是您的血亲啊...那又是什么恶魔，让您坚信自己无法离开地狱...？”
“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生的，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的！哈哈哈！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纪承天嫌弃地说道：“是，我是您生的，但那又如何？我离开了这里，谁知道您是我的母亲？”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你一定遗传到了！你肯定也病得不轻，你们...一定会因此来到和我一样的地狱...”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开锁，开门，出去。
他已经想象不到跟一个疯子说话会有什么结果，此时房子里大门被推了开。
“这么晚了您去哪了？”纪承天板着张脸，“我不在这几个月你们过得怎么样？”
父亲看他脸色阴黑，问道：“你怎么了？被谁骂了？”
“您说呢。”
“诶啊，你别管她，这些天来一直搁那发疯。把门锁上就好。”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害...自从她嫁过来，精神就一直不好，明明之前一起读书的时候还挺乐观的。”
纪承天坐在了沙发上：“哦...那她嫁到你们家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又是谁造成的悲剧？”
“你这什么话？！什么叫我们家，我们家不就是你们家吗？你想干什么，想彻底断绝关系吗？”
“并不是，我只是好奇，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你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父亲也坐在了沙发上：“谁知道呢？让一个人发疯很难吗？日子能过下去不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呢？让一个人发疯的原因是什么呢？您似乎受害者，又是谁，迫使你们...”
“你！现在去睡觉，明天早上去买菜。赶紧的！”他一挥手，离开了客厅。
纪承天望着他的背影，沉思许久。
雨始终没停，今夜也是不会停了。
来自二零二零年八月二十一日。
今天是周五，晚上也变得轻松许多。纪承天仍然坐在窗台上，问道：“你是每天都在写日记吗？”
“不算是日记了，就是把一些新奇的事记下来。我的，他人的，你要看吗？”
“像是新闻报导呢，我就不看了。那你以后想不想当一位记者啊，算了，这挺累的。”
纪木凌转过身来：“说不定我可以试试呢，这毕竟是你提的意见。”
“你又不擅长社交，跟别人说话那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就别为难自己了。”
他捂着嘴笑道：“那就...之后再说吧。你看，我编的手链。”
纪承天接过：“你在学校还有这功夫，从哪学的？”
“我同桌说是要给他对象编，结果材料买太多了，就分了我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不过...你们学校是不是不管谈恋爱的事？”
纪木凌点点头：“确实，他每天下课都往外跑，每次都是快上课了才回来。虽然如此，但班上也没有多少人在谈。”
纪承天弹了下他的脑袋：“没问你同桌，我想问你，有没有这个打算...？”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都二十二了。虽然爸妈不催，但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过得很难熬的吧...”他按住对方的手，“你总不能想我想一辈子吧？我好歹也要成年了...”
“万一呢？万一我真能惦记你一辈子呢？”
纪木凌猛地站起身，推开了他：“什么话啊...你再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
“诶好好好，那我不说了。”纪承天挥了挥手，“但那也得过段时间了，不说这个了。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
“戴着口罩好闷...我不想出去。”
“那好吧，想吃什么吗？”
“你做的都好吃。”
他没再说话，再次揉了下纪木凌的脑袋。
二十二号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里只有二十三号，那天是纪木凌的生日。
“生日快乐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下楼给你买。”纪承天撑着桌子问道，“都周末了还在学习？”
“嗯...我不知道吃什么，你要出去干什么？”
“取快递，你先想吧，想到了直接跟我说就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纪木凌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外面天气不太好，阴云遮住了整片天空。他想着作业也写完了，今天生日就好好放松一下，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来到书房，思考等会看什么。回头却发现自己的母亲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怎么了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门口的镜子照出了她的身影以及手上的动作，只是出口被挡住了。
“我来拿书，你也要看吗？我帮你拿...”他想不明白母亲要做什么，“父亲呢？他在客厅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提起他？你...啊...”她不再思考，手上的动作也束缚了大脑，一切理智都化为乌有。
纪木凌背靠着书架，随手取下一本就挡在身前，只是对方刺向的是自己的大腿。
“你没吃药吗？今天是怎么了？”他跪在了地上，举起手中的书就狠狠地砸向她的脑袋，“你要是冷静不下来我就把父亲叫过来。”
“你是拿他威胁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比你哥还狠的心！”
他躲过那把刀：“我从来都是这样，我早就受够你了！别以为你是我妈我就一定要尊重你，你刚刚是想杀我吧，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给你好脸色？”
母亲抽出最下层的厚书，硬壳直接按在他新生的伤口上：“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这样！我的人生早就被毁了！！”
“！...”
动静过大，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你们干什么呢？声音那么大，客厅都能听到了。”父亲的身影被镜子照出，却愣在了原地，“你们干什么呢？你们干什么呢？！！”
纪木凌还没来得及看向门口，那本厚书就如同板砖一样砸向了自己。
“你们两个都该死！都不许好过！！要不是你家里那些吵闹的恶魔！我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你在干什么？那是你亲儿子，你真想杀了他？！”他话还没说完，厚书便冲着他的脑门飞去，使他弯下腰来。
刀被夺了回去，母亲跑到了门口，镜子被打翻在地，涂上了红色的颜料。
纪木凌想着联系纪承天，但手机不在身上，出口被堵住了。谁也想不到一间小小的书房会闹出这般争执。
怕是今天谁也没吃药。
他一抬头，母亲却跪在了自己面前：“要是你们都死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但是，但是我终于不会再想起你们了！你知道吗？！妈妈其实是爱你的，只是我们都是疯子，都无法做出正常人的事。”
“你要是因此进了监狱，那也都是因为我们，你的后半生就要因为我们而崩塌了。你好狠的心，竟然这么对自己。”
“难道我的前半生就不因为他？你还小...别担心，我就算是和你一起死也没关系。”母亲捂着他的脸，“但是你哥就不一样了，他想得太多了...他真的像一个普通人...”
纪木凌按住了她的手：“要是我们都是正常人该多好？他死了吗？”
“还没...但是起不来了。没事...没事...”母亲喘着气，身上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刀又被夺了过去。
“你该吃药了...”他捂住对方的眼睛，用力捅向她的喉咙，“啊...这刀怎么这么锋利？”
母亲说不出话来了，杀一个人本就不难。她捂着对方的手慢慢下滑，勾住了他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纪承天刚刚送的，两人都有一条。他还说，若是谁都丢了，定会出现天大的灾难。
纪木凌不相信，但还是扯开了母亲的手，镜子就倒在自己面前。他脱了力，倒在了上面。
短短几分钟闹出的悲剧，谁的一生都缝不好。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了。
“......”纪木凌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身下的镜子，天气不好，只有一片阴云。
而现在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阴云，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阴云。
急促的脚步声传到耳边，纪承天连忙抱住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垂在了他眼前。
没有任何人再说话了，纪承天松开手，来到了母亲身边。那边刀被拔出来后又狠狠地捅了进去，直至断裂。
至于门口，同样如此。
他说：“你...没事的...我给你请一周假，没事的...没事...”
“......”纪木凌仍看着那片阴云，也与母亲一样，思维被绞杀，记忆也是。
这是世界上最后的一天。
“你吃药了吗？没吃的话就别吃了...正好忘掉...”
“...我会想你的...”纪承天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天空，大地，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