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直播把前夫家送进去了》福豆不是胡豆

4、第 4 章 · 青铜与铁证 清

　　清晨六点半，苏眠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眯眼看了一眼屏幕，赵小桃在微信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就听到她压着嗓子又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眠眠姐你快看！你的录播被人剪了切片发到短视频平台了！那条打脸小三的片段播放量三百多万了！"
　　苏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点开赵小桃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叫"今天吃瓜了吗"的博主剪的片段，标题写着：【鉴宝主播现场抓小三？这姐姐杀疯了！】视频里截取了她昨天和林薇薇对峙的对话，配上 BGM，弹幕密密麻麻叠了好几层。评论区前排是"姐姐好飒""求直播号""这瓜能吃一整年"。
　　苏眠看完，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把手机放下，起身洗漱。热度是双刃剑，她知道。来的观众越多，盯上她的人也就越多。她换好衣服走到客厅，赵小桃已经摆好了早餐——豆浆油条，外加一碟切好的水果。桌上还多了一杯咖啡，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条："咖啡是隔壁咖啡店买的，我看你昨晚睡得晚，提提神。——陆清欢。"
　　苏眠拿起那张便签条看了看。字迹娟秀，用的是墨水笔，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她昨天还没见过这个"闺蜜"本人，只知道对方是陆寒州的妻子，常年出差，家里常年空着。苏眠把便签条收进抽屉里，没说什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小桃，"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昨天那个'薇薇一笑很倾城'的账号，还有动静吗？"
　　赵小桃咽下嘴里的油条："没了！那个号昨天下午就注销了！不过——"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人扒出来她大号了，是 XX 大学的副教授，叫什么林薇薇，主页上全是秀恩爱的照片，男主角虽然打了码，但有人认出那件外套是周明远上周在机场穿的那件……"
　　苏眠没接话。她打开直播后台，看到今天的预约人数已经有四千多了。她点开评论区翻了翻，看到一个 ID 叫"京城老陈"的用户发了一条留言："主播，我手里有件东西，想请你当面看看。今天中午能约吗？我可以去你直播间。"
　　苏眠盯着这个 ID 看了三秒，然后切到搜索框搜了一下"京城老陈"。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家古玩店的介绍——"老陈斋，潘家园三十年老店，主营青铜器、金石篆刻"。店主姓陈，全名陈远山，在行内口碑不错。
　　她想了想，在评论区回复了一句："陈老师，直播间能看清的就在直播间看，看不清的我可以上门。您发图我就行。"
　　五分钟后，"京城老陈"私信弹过来："我看了你昨天的鉴定，眼光准，嘴也稳。我手里有件青铜爵，想请你掌掌眼，但不是 因为东西真不真——是因为它带了一张证书。"
　　苏眠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什么证书？"
　　对方发来一张图片。苏眠点开放大，是一份装裱精美的"鉴定证书"，抬头印着"华夏文化遗产鉴定中心"的红色公章，落款处签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刘建国。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证书上写着："经本中心专家组鉴定，此青铜爵为商代晚期遗物，具有极高历史与艺术价值。"日期是去年九月。底下一行小字注明："鉴定费：人民币捌万元整。"
　　苏眠把图又放大了几倍，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刘建国的字她太熟悉了——签名的"刘"字左边那一竖永远比别人长一截，他说这叫"立身为正"。当年苏眠的博士论文封面推荐意见上，同一个签名盖了三年。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陈老师，这证书是真的，但这青铜爵，您花了多少钱？"
　　"一百六十万。在一个私人拍卖会上买的。"对方的字打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卖主姓周。"
　　苏眠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连赵小桃都没注意到。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陈老师，您今天方便吗？我想看看实物。"
　　上午十点，苏眠带着手机和补光灯出了门。赵小桃要跟着，被她拦在门口："你在家看家，顺便帮我盯着评论区。有异常账号刷屏或者带节奏的，截图存证。"
　　赵小桃一脸紧张："那你一个人去安全吗？那个什么老陈斋听起来就是个老狐狸……"
　　"他说的是真话。"苏眠换好鞋，回头看了赵小桃一眼，"因为他那件东西，我前世……我见过的。"
　　赵小桃愣在原地，没听懂什么叫"前世见过"，但苏眠已经推门出去了。老陈斋在潘家园西区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老陈斋"三个字是篆书刻的。苏眠推门进去，一股樟木和旧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手里正拿块绒布擦一只铜戈。
　　"陈老师。"苏眠摘下口罩。
　　陈远山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她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计："苏主播？比视频里看着还年轻。来，这边坐。"
　　他把苏眠引到里间一张八仙桌前，桌上已经放着一只青铜爵——高约二十公分，双柱，三足，器身布满铜绿，纹饰是商代典型的饕餮纹。苏眠没有立刻上手，她先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目光从器口扫到底部，再从底部扫回器口。然后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才伸手去拿那只爵。她先翻转底部看铸痕，再凑近看饕餮纹的眼部细节，最后用手机微距镜头拍了三张特写。整个过程沉默而专注。陈远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从客气变成了认真。
　　"陈老师，"苏眠放下爵，摘下手套，"东西是真的。商代晚期，中原地区出土，器形规整，纹饰典型，包浆自然，没有修补痕迹。一百六十万，您买的不贵。"
　　陈远山脸上刚浮出一丝笑意，苏眠接着又说了一句。
　　"但这只爵，不应该出现在去年九月的私人拍卖会上。"
　　陈远山的笑容僵了。
　　"您看这里。"苏眠点开手机相册，把刚才拍的微距照片放大，指着器身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这条铸造线旁边有一组非常细微的划痕，不是使用痕迹，是编号——陈老师您做青铜器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个编号格式。"
　　陈远山凑过来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文物系统的入库编号。"他声音发干，"这是馆藏文物？"
　　苏眠没有直接回答。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个关键词："中原省博物馆·青铜爵·失窃"。搜索结果弹出来一条三年前的旧新闻，标题写着："中原省博物馆三件商代青铜器失窃，警方已介入调查。"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上那只青铜爵的器形、纹饰、尺寸，和桌上这只一模一样。
　　陈远山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苏眠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很平："陈老师，您被坑了。卖给您这只爵的周姓卖家，知道它是赃物，还伪造了一份刘建国签字的鉴定证书来洗白。您付的一百六十万，是'洗赃款'。"
　　"这……这怎么办……"陈远山的声音抖了，"我要报警吗？可报警了我这一百六十万就……"
　　"您先别急。"苏眠收回手机，"我有个建议。您把这个青铜爵借我拍一期视频，我不说出处，只做鉴定过程展示。卖给您东西的那个人，会自己坐不住的。"
　　陈远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咬了咬牙："你有把握？"
　　苏眠站起身，把那只青铜爵重新放回桌上。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爵身上那些千年铜绿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光。
　　"陈老师，您听说过有人拿假证书洗真赃物的。但您听过有人用真品打假证书的吗？"
　　下午两点，苏眠回到翡翠湾。赵小桃已经在客厅里急得转圈，见她进门就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那老狐狸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苏眠把那只青铜爵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书桌上，"小桃，帮我准备直播。今天提前开，两点半。"
　　"这么急？为啥？"
　　"因为有人急了。"苏眠打开手机，翻到周明远的微信对话框。三条新消息，最近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苏眠，你昨天在潘家园买了什么？你最好别给我惹事。"苏眠没有回。她点开陆寒州的对话框，昨晚那条"你手里那件东西，知道值多少钱吗？"之后，她一直没回复。现在她打了一行字："陆总，今天下午的直播，建议您看看。有件东西，您的'特别事务部'应该会感兴趣。"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调试直播设备。
　　两点半，"眠眠不觉晓"准时开播。开播瞬间涌入的人数让赵小桃差点把水杯打翻——在线观看人数直接从零跳到了八千
　　多，评论区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昨天的切条视频带来的流量全部转化成了今天
　　的观众。苏眠没有寒暄。她把那只青铜爵摆在了镜头正前方，然后开口了:"今天只说一件东西。大家看清楚了——商代晚期青铜爵，饕餮纹，三足双柱，器形标准，包浆自然。如果没有意外，这是一件国家一级文物。"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主播哪来的真家伙？""这东西值多少钱啊？""真的假的？？？"
　　苏眠等了几秒，让弹幕稍微平复一些，然后拿起手机，把那张鉴定证书的图片投到了屏幕上。
　　"但有意思的是，这件东西带了一张'鉴定证书'。大家看这个落款——"
　　她把"刘建国"三个字在屏幕上放大。
　　"刘建国教授，华夏文化遗产鉴定中心首席专家，某大学考古系原主任。他签字鉴定的这件青铜爵，'经鉴定为商代晚期遗物'。东西确实是商代晚期，这没错。但问题是——"
　　苏眠顿了顿，把青铜爵内侧那组编号的特写照片放大到全屏。
　　"这件东西的编号，是文物系统内部入库编号。也就是说，它应该在博物馆的库房里，不应该出现在私人手上。"
　　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主播的意思是这是赃物？！""卖东西的人是谁？！""这证书是假的吗？！""刘建国签字的话他知不知道这是赃物？！""天哪这是大瓜啊！！！"
　　苏眠没有回答弹幕里的任何问题。她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是谁卖出来的、怎么流到市场上的、那张证书是怎么签的——这些我不方便在直播间说。但有一句话我想送给所有喜欢收藏的朋友：买古董之前，先搞清楚东西来路正不正。别花了钱，还把自己搭进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评论区里有人在疯狂刷"求后续""求曝光卖主""主播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就在这时，苏眠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弹幕里有人眼尖，截了个图发出来："快看主播手机！有人打电话来了！备注是'周明远'！"
　　苏眠垂眼扫了一下屏幕，然后伸手，按了挂断。
　　"信号不好，"她对着镜头笑了笑，"我们继续。"
　　弹幕疯了。
　　直播进行到第四十分钟，苏眠开始做青铜爵的细节讲解。她拿着手机当放大镜，一帧一帧地解释饕餮纹的铸造工艺、铜锈的分层结构、器足内部的范线痕迹。弹幕里的专业度讨论逐渐取代了吃瓜热潮，有人在发"我是学考古的，主播讲的全对"，有人在
　　发"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赵小桃在隔壁房间实时监测数据，给苏眠发了条微信："观看人数四万二了！还在涨！但评论区有人开始刷'主播炒作''剧本'之类的话，我带几个粉丝在回怼，你放心讲。"
　　苏眠没有分心。她讲完了最后一个细节，把青铜爵小心地收进锦盒里，然后对着镜头说："好了，今天的重头戏讲完了。至于这件东西接下来会去哪里，大家关注后续，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同步。"
　　她正要结束直播，评论区突然飘出一条加粗置顶的留言——这是平台"特别关注用户"的权限，只有认证过的机构账号才能用。那个 ID 是"陆氏资本·官方"，头像是一枚金色的篆体"陆"字印章。
　　"感谢苏女士的分享。我司下属文物保护基金会对此件青铜器的真伪与来源高度关注，已联络相关部门跟进核查。再次感谢。"
　　这条留言一出，弹幕彻底失控了。
　　"陆氏资本？那个做文物投资的陆氏？！""他们居然在看直播？""主播这排面也太大了！""所以这东西真的要上交国家了？""刘建国完了吧他签的证书是赃物！"
　　苏眠看着那条留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退出直播间之前，最后说了一句："感谢陆总的关注。后续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联系。"
　　她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赵小桃冲进来一把抱住她："四万八！最后峰值四万八！眠眠姐你红了！那个陆氏资本给你留言了！这排面谁有啊！"
　　苏眠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拍了拍她："好了好了，先让我看看消息。"
　　她打开微信，陆寒州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了。不是一条，是三条。
　　"苏小姐，直播很精彩。"
　　"关于那件青铜器的事，我能直接找你当面聊吗？"
　　"另外，你住的那间房子的房东，我想你应该见一见。"
　　苏眠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房东。翡翠湾那套房子，赵小桃说是她闺蜜陆清欢的家。陆清欢是陆寒州的妻子。
　　她打字回过去："房东是陆清欢女士？她什么时候回？"
　　陆寒州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
　　"她一直在。那间次卧，是她特意收拾出来给你住的。"
　　苏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书桌上那只青铜爵的铜绿在最后一缕余晖里泛着古老的光泽。
　　苏眠看着它，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陈远山、青铜爵、刘建国签字的证书、陆氏资本的官方留言、以及最后这条关于"房东"的消息。她发现自己可能早就被盯上了。从她在周家醒来、决定开播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已经布好了棋盘，等着她落子。苏眠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
　　"行。"她对着手机屏幕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说给陆寒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那就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