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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重逢 许小姐,你 ...
景央竹那双眼睛晦涩不明,碎发随意垂到眉骨,拿酒的姿势散漫,气场让人不敢靠近,带着审视又充满抓包的快感。
他的手指上早已没有了那一枚宽版钻戒,修长的手指搭在桌上轻敲。
许梨韫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这张脸她曾想念过吗?
答案是必然的。
白松枝无意间录下的那一段一分多钟的录像,她每一晚都在看,都在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喜欢一个人。
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导致自己都从未察觉。
景央竹早已经褪去了那份幼稚的少年气息,更像以一个绝对上位及掌权者的姿态来看待每一个人。
如果我走过去,他会说什么?是质问为什么一年来了无音讯,还是依然觉得她费尽心机订婚,只是为了圈到那一笔不小的分手费。
景弦乐会跟他实话实说吗?
还是编造一些莫须有的谎言,告诉他是许家小姐主动拿钱退婚,让他死心就此放弃。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比不过他喜欢的不是她。
她该怎么解释穿书这样离谱又荒唐东西。
似乎是看到许小姐脚步迟疑,景央竹才终于放下酒杯,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许梨韫看到他的影子覆盖在她的头顶,心跳一滞,但对面的人显然没有这么慌张,反而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许梨韫一脸无措的看向他,景央竹却也只是淡淡一句:“好久不见,许小姐。”
只是一句好久不见,平淡到随口一说也不过如此。
景央竹:“楼梯比较陡,你可以牵着我上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梨韫迟疑了,她的大脑开始止不住的去想,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原主。
景央竹的手在空中停滞,但许梨韫只是侧身躲过,径直走上前去,并没有拉他的手。
景央竹深知,有婚约的时候许梨韫也没有多待见他,更何况现在没婚约了,他克制了整整一年,还是忍不住来找她,莽撞的出现在她的新生活里。
他不止一次后悔,多年后重逢对她说出的那句:不是你费尽心机,求他们订下的婚约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去试探,她是否真的把自己忘了而已。
如果她没忘,定要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你现在胆子大了,竟然敢这么说我。
许梨韫回到原位坐下,景央竹随即坐到对面,几个人的氛围都不大对。
特别是关悦,甚觉以前自己脑子抽了,放学去堵景央竹,还借着广播室有人脉这一点,向全校宣告自己喜欢他,因此被叫家长还站在办公室吊儿郎当的抽烟装逼。
现在想起这些小时候自以为很牛的事迹,简直脚趾扣地。
关悦如坐针毡,这地她待不下去了,转身便拿过包:“晚上有约了,先走了。”
走得并不潇洒,甚至还有点过于搞笑了,因为她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然后才捂着燥热的脸迅速走掉。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许梨韫不停的喝酒掩饰尴尬,景央竹就这么一直盯着她喝完一杯一杯。
最后还是许梨韫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在苏里港?”
景央竹语调漫漫:“我来找你。”
许梨韫被呛住,找人这种事情是可以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小酒馆?”
景央竹喝了一杯酒,不知道这种事该不该说,不过就当做善意的提醒也好。
“你昨天不是打了把游戏。”
许梨韫眼底一惊,放下酒杯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把游戏里,你被我一狙打死了。”
许梨韫语气激动起来:“你是石头后面那个老六?”
景央竹:“嗯。”
许梨韫:“然后呢?”
景央竹:“然后我退出来搜你的游戏ID,看到你战区定位没关,顺着这条线索破译了几个防火墙,然后找到你了。”
怪不得关悦说这ID眼熟,原来是景央竹,许梨韫埋着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景央竹唇角抿成一条线,语气似乎有些抱歉道:“实在是……没忍住。”
许梨韫:“我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景央竹:“我知道。”
许梨韫:“那你还来?”
这回景央竹没接话,一是不知道怎么接,二是确实太过唐突。
许梨韫想都到这一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了断。
“我有男朋友了。”
许梨韫注意到他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脸上还是保持着冷漠,仿佛无事发生。
景央竹:“当真?”
许梨韫当即道:“要我把他带来给你看看吗?”
景央竹语气平静道:“如果他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许梨韫心里咬牙切齿,景央竹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听不出劝退的意思吗?她上哪去找个男朋友给他看。
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啊。”
景央竹这才稍微有了点动作,不动声色的就这么看着她,许梨韫下一秒便借口有事要走。
衣摆刚扫过景央竹桌边,许梨韫便感觉有一双骨感分明的手握住了她,力道不大,更像是轻轻勾住。
许梨韫停下来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良久景央竹才低声问道:“他是谁?”
“等哪天我把他带来你不就知道了吗?”
本以为说完这句话景央竹会放开他,并且有自知之明的滚出她的新生活,但是并没有。
景央竹笑了,从未如此快活的笑声肆无忌惮的闯入许梨韫的耳中。
许梨韫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景央竹同样抬头看她:“许小姐,以前还没出现简体字的时候,爱里还有一个心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爱人要用心。”
许梨韫愣住,不知道该不该甩开他的手直接走掉,但下一瞬,她便感觉有个东西扑了上来。
景央竹抱住了她。
他或许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抱她,力道都还有些控制不住,甚至身体都在发抖,温热的气息扑向她的耳边。
许梨韫出自本能的没有推开他,像一个享受她人爱意的小偷,良心和道德都在她的心尖不断横跳。
“对不起。”景央竹的音色很低,在她耳畔轻语,流露出一种别抛开我的乞求感。
许梨韫反问他:“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在许梨韫看来,他们都没有任何对不起双方,甚至都没有正式相爱,就这样顺着天意或者缘分分开。
景央竹:“我并没有觉得你处心积虑,并没有觉得那场婚约是你有意为之。”
“那天爷爷告诉我,联姻的对象是你,我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有一刻我是怀疑自己疯了,但如果是因为喜欢的话,那一切好像都合乎情理。”
依稀记得一年前。
景央竹偷偷去西坪园看望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他阔别多年,明明连着斩不断血亲之缘的人,他竟十年未见。
见到杨越清时,她满面皱纹,谁还认得出她是曾经素有佳名的门第千金。
这一声母亲迟到了十年,景央竹走到园中挨着她坐下,温声喊她:“母亲。”
杨越清木讷的转过头,眼神里些许迷茫的看着他,景央竹有些期许,她会说什么呢?
是拉着他问国外的生活,爷爷那边怎么样,还是万分心疼的指责他瘦了这么多,小时候明明是个憨实的小胖子。
但是都没有,杨越清叫来管事的赶他出去:“他是谁,让他滚出去。”
“太太,他是……”
“让他滚,让他滚,我不要再看见他,他是谁?我不认识他!”说着她就要拿棍子赶他。
管事的见状赶紧抱住她的手,一遍遍吼着:“他是央竹少爷,你儿子啊,你不记得了。”
“滚,让他滚。”
景央竹这样无措的站在原地,他没想到与她十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结局。
就在他准备退到门外时,杨越清十分激动的挣脱管事的手,大步流星朝他走过来。
景央竹的眸子在这一瞬间亮起来,以为是她终于想起自己,准备伸手接住她莽撞的走姿,以防摔倒。
可下一秒,杨越清扯下了他挂在西装内包里的平安符。
平安符是杨越清夫妻替自己儿子求来的,他日日夜夜带在身边从未取下过。
杨越清捧着平安符,眼里飙出两道热泪,嘴角痛苦的直打哆嗦,但双眸还是猩红的死盯着景央竹。
嘴里骂道:“你们是畜生,他这么小,你们就要带走他。”
“你们还抢他的东西,你们把他据为己有,也要把他的东西据为己有。”
杨越清记得他的,不过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小时候,可小时候的他回不来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杨越清永远不可能再允许他喊自己母亲,景央竹茫然的看着卧地而哭的杨越清,他想替她擦擦眼泪。
可是杨越清一看见他靠近情绪便十分不稳定,又打又骂。
一边碍于时间问题,回去晚了不好跟景弦乐交代,他只得离开,去得愁容满面。
也是在这一天,控制了自己十年的爷爷亲自告诉他,为他订了一桩亲事,坐在面前的还有安芸。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安芸,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许梨韫的继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景弦乐对他没有多少爱,如果不是景家只有这么一个嫡系孙子,那继承人的位置就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
小时候因为说了一句想念母亲,就孤身被丢到国外,景弦乐拍着他的脸说:“你优柔寡断的模样太像你父亲,他被我养废了,那你就绝对不能成为我景家的下一个败类,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那时候做什么都是一个人,经常被国外的小混混欺负,后来结识了许相岭。
许相岭性子热,玩得开,遇到老乡自然照拂一些,后来得知景央竹是京海景家的孩子,直接跟他拜了把子。
至于那场宴会,自然也是景弦乐授意他带景央竹去的。
景央竹本来不太愿意去,直到许相岭说:“就算你爷爷乱点鸳鸯谱,那你好歹也去看看,应付一下。我妹长得特漂亮,京海数一数二的,名字也挺有诗意,叫梨韫。”
许相岭夸的这两句显然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功力,但好在,他踩到了关键点:梨韫。
景央竹没什么温度的声线终于变了变:“梨韫?”
“对啊,好听吧?我妈起的,你说我妈怎么就没给我起这么个好听的名儿呢?”
景央竹试探着问道:“是京海北区许家的……许梨韫吗?”
许相岭:“是啊。哥们没跟你说过我家是哪的?”
儿时记忆里,有个小女孩叫梨韫,扎着不入流的冲天辫,用石头撵走了那群叫他小胖子的公子哥儿。
小梨韫眉眼弯弯,语气又凶巴巴:“喂,被打了你就打回去啊,以后我要不在,你不是要被欺负死了?”
随后伸出手,拉他起来:“小帅哥,我叫梨韫,你叫什么?”
“央……竹。”似乎是怕她以后不记得,他又补充道:“景央竹。”
许相岭又在电话那头催道:“喂,你到底来不来,来的话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
景央竹喝了口水:“来。”
然后迅速起身把那件许梨韫母亲送自己的Moonshine拿出来换上,生怕她认不出来了。
到了宴会厅,他故意找了个角落,其实许梨韫出现在那张甜品桌前时他就发现了她。
她长大后果然也很漂亮,长睫毛卷翘,天然的混血感。
初见时,她正莽莽撞撞的俯身捡东西。景央竹根本数不清自己凭借着帽檐的遮挡偷看了她多久,直到她起身去了茶水间。
后来她竟然还将她错认成许相岭,他真想找她兴师问罪。
许梨韫在他的眼里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仗义执言,景央竹看着她叫回离桌的妹妹。
替被羞辱的白松枝出头,一切的一切,都与十几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如出一辙。
许梨韫只有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不记得他了,和母亲一样,永永远远把他给忘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让她愿意靠近,愿意尝试相处。
可是景弦乐就像跟他开玩笑一般告诉卧病在床的他:“许家小姐悔婚了。”
许梨韫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过要退婚,景央竹的确信以为真,所以处处小心,他赌不起。
可今天,景弦乐就站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许家小姐悔婚了。
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尽管这么久以来,在景弦乐面前演了这么多场戏,让他相信景央竹不喜欢许梨韫。
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早就看穿了一切,只等此刻,彻底击溃他的内心防线。
“订婚的时候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她悔婚你就同意吗?”
景央竹心肺一起跟着疼,由于动作过大,后背的伤口被再次撕裂。
景弦乐忙按住他:“你要做什么?”
景央竹半只脚已经触到地上:“我要去找她,我想问问清楚,别让她丢下我。”
最后一句他是看着景弦乐说的,好像自己现在除了求他,真的别无他法了。
血已经顺着伤口染红纱布,被褥上也沾上一些,景央竹嘴唇发白。
景弦乐终于有些慌乱的叫来医生给他打镇静剂。
景弦乐:“她不喜欢你,你也要不知羞耻的杵在她面前碍眼吗?说不定她根本不想看见你,只盼着今日自由远走高飞,你还留在原地。”
景央竹无话反驳。
景弦乐:“我给你办理了转学,至于她,你从此不会再见到一面。”
“还有她那个继母安芸,在我面前耍滑头,也是时候给她们许家一点教训了。”
其实只要景央竹想,他可以用各种办法见到许梨韫,但坏就坏在,他想见的人未必想见到他。
许梨韫轻轻把他从肩膀上推开,脸色红了又红,终于忍不住用手机挡住。
景央竹看着她,温声问:“所以我想说,你有男朋友是假的,你说起他的时候,根本没用心。”
许梨韫:“是真的。”
景央竹:“就算是真的,那你也一定不喜欢他。”
许梨韫甚觉好笑,难道全世界都该喜欢他才对吗,他怎么还是这么自恋:“我喜不喜欢他,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
“就算我不是你,可我心听得见。”
许梨韫懒得和他扯:“您还有何贵干吗?”
景央竹咳嗽了两声,嘴唇微微一勾:“我来这里,确实有一件事同你商量商量。”
许梨韫才不信这只狐狸仅存这么单纯的心思,于是挑眉问他:“什么事,说说看,说不定心情好能答应你,不过先说好,这是一完,我们两个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干扰。”
“许小姐,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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