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田岁岁安》山下白鹿

50、岁除 岁除守夜，

　　岁除守夜，旧岁尽、新年生。
　　大寒落幕、冬势收梢，一夜岁除、万象更新。漫天寒雪渐渐敛势，凛冽北风缓缓温柔，天地肃杀褪去、岁末尘埃落定。旧岁四时的风霜雨露、耕耘起落、盈亏厚薄，尽数随残冬风雪散尽；新春的生机暖意、萌芽新机、四时新序，悄然于寂寂山野间酝酿初生。岁除不是简单的辞旧迎新，是一岁心境的沉淀、一轮四时的归零、一番人生的重启。
　　山下平川，岁除是人间盛景。
　　经年丰稔、岁岁安稳，山下人家户户仓满粮足、衣食无忧。除夕当日，清扫庭院、贴福挂红、杀猪烹肴、祭祖敬先，村落红联满街、灯火通明、爆竹声声、烟火漫天。老少团圆、满堂欢暖，孩童嬉闹、长者含笑，一派国泰民安、岁稔年丰的祥和盛景。
　　守夜之时，万家灯火连绵成片，映亮整片平川夜色。人人辞旧迎新、祈愿来年顺遂丰年、岁岁安康。得天时地利厚泽，山下人的岁除，从来是热闹圆满、喜乐无忧。
　　山腰薄田，岁除是本心归宁。
　　山野依旧清寂、田垄依旧素白，无红灯彩饰、无爆竹喧腾、无人间热闹。整片山腰安静得能听见落雪微响、风过田垄的轻簌，旧岁的贫瘠、辛苦、寒凉、参差，尽数沉淀在寂静冬野之中，不喧嚣、不张扬、不委屈。
　　苏砚今日停耕、今日歇劳。
　　自春耕启岁至大寒终冬，整整一轮四时，三百余朝暮，他无一日惰怠、无一时敷衍。今日岁除，他放下锄犁、停却巡田，归于竹屋、归于本心、归于安宁。
　　竹屋清简朴素、无华无饰，却干净安稳、暖灯通明。屋内炉火微燃、暖意融融，驱散整岁风霜寒凉；桌案整洁、清茶一盏、素心一寸，容纳他一整年的起落沉淀。
　　他静坐灯前，默然回望过往数载四时。
　　初耕之年，年少气盛、执念深重。不信天命厚薄、不信境遇参差，一腔热血、满心执拗，非要以人力逆天、以勤勉改命，拼尽所有气力，只求抹平差距、追平丰年。那时的他，热烈、莽撞、倔强，活得紧绷、疲惫、满心较劲。
　　二载耕守，心境拉扯、半醒半执。已然看清天地不公、地利有别，却依旧放不下心底不甘，一边接纳现实、一边暗自较劲，在执念与释然之间反复徘徊、辗转煎熬。
　　直至今岁，彻底通透、彻底和解。
　　他终于不再与天命较劲、不再与境遇攀比、不再与缺憾纠缠。
　　沃土有沃土的顺遂，薄田有薄田的修行；人间有人间的热闹，孤守有孤守的安宁。
　　耕耘从来不是为了赢过天地、胜过他人，而是为了不负光阴、不负故土、不负生来本心。
　　旧岁有苦、有寒、有缺憾、有微薄，却无憾、无悔、无惰、无弃。
　　这便足够。
　　窗外山下爆竹阵阵、烟火漫天、人声鼎沸，新年的喜乐热闹铺遍平川。
　　屋内竹灯一盏、炉火一寸、素心一颗，少年静坐安然、与世无争。
　　他不羡人间繁华热闹、不盼世俗圆满丰盈。
　　岁岁风霜淬炼、四时沉淀，早已让他明白：内心安稳，便是人间至盛；本心无负，便是岁除圆满。
　　夜半岁交、新旧更替。
　　风雪尽敛、夜色温柔，天地洗尽旧岁尘埃，静待新春破晓、四时新开。
　　苏砚抬眼望向窗外素白山野，眼底温柔笃定、澄澈清明。
　　旧岁随风去，新岁随心安。
　　来年依旧耕山、依旧守田、依旧勤勉，只是不再为输赢、不再为翻盘、不再为圆满。
　　只为四时如常、本心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