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说我是背景板》》且听雨

3、 金色弹幕出现了 后山断崖坠

　　内门弟子的待遇和外门天差地别。
　　单间、软床、每月三颗中品灵石，连窗口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后院桂花的甜味。姜辞第二天一早起来，左臂虽然还吊着布条，但至少能轻微活动了。她把枕头底下的《归元诀》摸出来又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凌厉，像剑尖划出来的：
　　“修到第三重，来后山断崖。有东西留给你。”
　　她攥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在心里默默把“第三重”这三个字刻进脑子里。她现在才刚摸到第二重，还早。但那句话里透出来的某种笃定感让她后脊微微发凉。三百年前的人，怎么知道三百年后会有人翻开这本书？
　　她把纸条重新塞回夹层，推门出去。
　　走廊上，谢无尘抱臂站着，不闪不避。
　　内门的走廊本来就不宽，左右各一排房门，中间只够两个人并肩走过去。他卡在正中间，摆明了是等她。姜辞在他面前停下来。谢无尘笑了一下，左边的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眼底没有温度。
　　“内门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姜辞说。
　　“那就好。”他偏了下头，“毕竟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不止一个内门名额。”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储物袋你拿到了吧？内门弟子的标配，里面有三颗中品灵石、一件法袍、一柄新剑。我的那份原本该是我的，现在成了你的。”
　　姜辞没接话。谢无尘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别紧张。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下来，“你拿走的东西，迟早要还的。我说得够明白吗？”
　　走廊里安静了两息。姜辞抬眼看着他：“谢师兄，你自己说的，考核名次是长老定的。不服气去找长老，别挡路。”
　　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背后那道视线钉在她后背上，像一枚还没落下来的钉子。弹幕刷了一排：
　　【谢无尘肯定要搞事情】
　　【原著他就是因为被挤了名额黑化的】
　　【姐姐你离他远点，这人记仇】
　　姜辞没回头。
　　上午她去了藏经阁。她想查《归元诀》的来历，翻遍五层所有索引都没有记载。最后她跑到一楼去问守阁的老头。那老头正窝在椅子上打盹，被她喊醒的时候眼睛眯了半天才对焦。
　　“哦，你说那本没人翻的旧书？”老头打了个哈欠，“三楼最里面那本对吧？”
　　“对。您知道是谁写的吗？”
　　“三百年前一个外门弟子写的。”老头咂了咂嘴，“那小子灵根废了，外门升内门无望，索性赖在藏经阁里不走了。翻了一辈子旧书，自己捣鼓出一本功法来。写完了也没人练，就扔在那了。”
　　姜辞追问：“那个外门弟子后来呢？”
　　老头挠了挠头发：“飞升了啊。一个废灵根，硬生生飞升了。掌门当年亲自去查过他那本功法，翻完说了一句话。‘此书非废灵根不可修也。’从那以后更没人碰它了。”
　　姜辞站在藏经阁门口，风从门外灌进来，后背凉了一片。三百年。一个废灵根的外门弟子，在藏经阁里泡了一辈子，写了一本只有废灵根能看懂的功法，然后飞升了。那本书在角落里躺了三百年，等她穿过来才被翻开。三百年不腐不烂不被人拿走，像是精确计算好了时间，只等一个劣等杂灵根的灵魂落进这具身体。
　　她快步回了住处，把《归元诀》又掏出来从头翻到尾。之前她只练，没细查有没有夹页。这次她一页一页捻过去，终于摸到封皮内侧一条细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突起。她小心撕开封皮，从里面抽出一张叠成细条的纸。
　　展开来，上面确实是那行字：“修到第三重，来后山断崖。有东西留给你。”字迹苍劲，和老头说的“一个外门弟子”对得上。
　　她把纸条折好。就在这时，识海里的弹幕池猛地暗了一下。所有普通的荧光弹幕像被一只手强行按下去，整个画面变黑了，然后那行红字从顶端缓缓降下来，比前两次都大，边缘像渗着血丝，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第三章。你今天会死。】
　　弹幕池瞬间炸了：
　　【又来！第三次了！】
　　【第三章就是这一章！】
　　【姐姐别出门！待在屋里！】
　　【红字每次都准吗？上次红字说三天后活不过考核，结果她过了！】
　　【但红字第一次警告也准了一半啊！】
　　姜辞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五秒。然后她把纸条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弹幕疯了满屏劝阻，她没有看。
　　走到半路，拐角处转出一个人影。
　　顾长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内门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刚从剑冢里捞出来的。他看见她过来，明显是等了一会儿了，连靠墙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笃定。
　　“跟我去后山。”
　　“……后山？”
　　“试剑。”他说，“你幻心阵里那一掌的灵力颜色不对。我看了三天，想不明白。你跟我打一场。”
　　姜辞顿住了。后山。又是后山。那张纸条上说“修到第三重来后山断崖”。红字说“第三章你今天会死”。如果死局真的存在，落单才是最危险的。而顾长渊是筑基中期，外门最强的战力，站在他旁边等于多了一层硬甲。
　　“行。”
　　顾长渊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门，沿着狭窄的山道往上走。路越走越荒，两边的草从膝盖长到了腰，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弹幕安静了许多，偶尔飘过几句：
　　【她跟他去后山了】
　　【顾长渊主动约人去后山也是头一回】
　　【不嗑对不起我自己】
　　半山腰一片开阔地，四面石壁合围，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顾长渊停下来，转身：“把剑抽出来，用你碎阵那掌的灵力催剑打过来。”
　　姜辞抽出腰间新配的剑。右手握剑，丹田里的银白灵力顺着经脉灌入剑刃。剑身亮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浮在剑面上，空气被削得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正要往前踏一步却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
　　一整块石板翻了下去，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她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猛地把胃往上顶。顾长渊的反应快得惊人，右手已经伸出去抓她了，手指擦过她的袖口，慢了半分，没有抓住。
　　风声灌耳。石壁飞速向上掠去，底下的黑暗在扩大。弹幕炸成一片：
　　【她掉下去了！】
　　【红字说今天死是认真的！】
　　【有人提前挖了陷阱！这个洞不可能是天然的！】
　　【姐姐！你撑住！】
　　姜辞在半空中把剑横过来，把所有银白灵力灌进剑刃，狠狠插进侧面的岩壁。剑刃入石三分，擦出一溜火星子。整个右臂从肩膀到指尖被那股反震力炸得发麻，虎口瞬间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她整个人挂在半空，脚下悬着七八丈深的黑窟窿。
　　她没松手。她咬着牙把左手也攀上剑柄，左臂还没好透，骨头缝里翻上来一阵钻心的痛，像有人往骨髓里灌冰水。她咬得牙槽发酸，血滴从下巴上往下坠。
　　弹幕屏住了呼吸。她一寸一寸往上爬。右臂的肌肉已经炸裂般酸痛了，左臂使不上力，但她没有松手。
　　爬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岩壁上突然亮起一道深红色的符文。光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凝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朝她胸口轰了过来。陷阱的追加封印。姜辞没有退路了，她松开左手，把丹田里所有能榨出来的银白灵力全部逼出去，一掌拍在那道符文上。
　　银白撞深红。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岩壁都震了一下。深红符文从中间裂开一道纹，裂缝迅速扩大，整片符文在她手掌下面碎成了一蓬红屑。红屑飘散的瞬间，姜辞感觉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一股新的银白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来，比之前的更粗、更亮、更凝实，像一汪冻了很久的泉水突然通了渠道。
　　她在空中突破了。练气四层。
　　新涌出来的灵力撑满了她的经脉，她借着这股东力和反冲力一起，翻上了旁边一块微微凸出的石台。整个人趴在上面，胸贴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喘气。两只手全是血，虎口裂开的口子还在一张一合地渗血。衣裳被石棱刮破了好几处，混着尘土和汗黏在身上，但她还活着。
　　弹幕炸成了一片烟花：
　　【活着！她活着！】
　　【红字说今天死，没死！】
　　【她突破了！坠崖的时候突破了！】
　　【金色弹幕是对的！红字在骗她！】
　　头顶传来簌簌的声响。顾长渊从洞口跳下来了，全凭身法踩着岩壁一路急坠，落到她所在的石台上。台面被他踩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蹲下来，目光从她满手的血移到她脸上，停在那里。他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但姜辞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他刚才在洞口的那几息比他自己掉下来还难受。
　　“……没死。”他说。
　　姜辞闭着眼：“差一点。”
　　顾长渊没接话。他撕了自己袖口一块布料，低头给她缠右手虎口的伤口。动作比想象中轻很多，剑修的手指缠布条的时候意外的稳和柔，几乎没有碰痛她。缠到第二圈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睁开眼看他。他那张冷脸上眉头是皱着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生气了，不是对她，是对布陷阱的人。
　　“谢无尘。”她说，“我猜是他，但我没证据。”
　　“证据我来找。”顾长渊把布条打了个结，站起来，朝她伸手，“先上去。”
　　姜辞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转过去一个念头，红字说“今天会死”，但她没死。金色弹幕说“别信红色的”。到目前为止，金色弹幕是对的。那红字为什么要编一个假话吓她？是为了操控她？红字每一次“警告”，是不是都在诱导她做出某种选择？
　　如果今天她听了红字的话锁在屋里不出门，就不会遇到顾长渊，不会来后山，不会在坠落的时候突破练气四层。那她反而不会变强。红字看似在救她，其实是在锁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攀回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姜辞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黑得看不见底。谢无尘，你有本事挖这么大的坑，希望你有本事接得住我的回礼。
　　当晚她回到内门住处，把全身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然后拿出那张纸条。后山断崖。“修到第三重，来后山断崖。”那个飞升的前辈留了东西在等她。而后山，正是她今天差点摔死的地方。巧吗？太巧了。
　　她铺开一张纸，把所有的线索列出来：
　　一、红字弹幕说“你活不过第三章”假的。
　　二、金色弹幕说“别信红色弹幕”真的。
　　三、谢无尘在后山挖了陷阱是提前做的，他早就想杀她。
　　四、飞升前辈在《归元诀》里留了纸条“修到第三重来后山断崖”。
　　五、她今天练气四层了。离第三重还差一层。
　　她把那些点连起来，线的另一头埋在一团雾里，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它的轮廓。识海角落，系统提示缓缓刷新：【当前剧情偏离度：31%。】
　　三十一。今天她没死，突破了，偏离度又涨了。她能靠剧透的时间越短来。弹幕最后飘过去一句：
　　【第三章快结束了。她还活着。】
　　姜辞躺下去，把被子裹紧。红字不会停，金色弹幕也不会一直安静。而谢无尘的账，她迟早要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路还长。但她越来越确定自己走的是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