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年轻尽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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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亦渺是在超市听到这首歌的。
家里的物资告急，冰箱食材严重短缺，虽然齐亦渺不经常做饭，但陈若函说过冰箱里满满的会让人很安心，所以一下班后他直奔超市采购。
就在他挑选土豆的时候，听到了这首好久没听到的歌。
在这之前，广播放的什么歌齐亦渺也没注意，直到这熟悉的旋律滑进耳朵——
“想把我唱给你听……”
他挑选土豆的手顿了顿。
不是多特别的歌，齐亦渺也谈不上多喜欢。只是他听过很多遍，或者说，他听陈若函唱过很多遍。
第一次听是在他高二的时候。
彼时陈若函初三，虽然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但初高中部被刻意隔开了，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领导美其名曰“防止初中生打扰高中生学习”。齐亦渺觉得这规定挺蠢的，一个人如果不想学习的话怎么样也都学不好。
但这其实都还好，毕竟课间就十分钟，就算在一栋楼上也没时间见面，最麻烦的是作息不一样。
高中生六点十分就要到校上小早读，晚上九点五十才下晚自习。初中生轻松得多，七点到校，晚上八点五十就放学了。
齐亦渺算过，他比陈若函少睡将近一个小时，晚放学一个小时。换作一般人，这一个小时的时差足够让两个人变成两条平行线。
但陈若函不是一般人。
高一开学前一天晚上，夜色沉沉，唯有一只小夜灯留着微光，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极近，齐亦渺甚至都能通过陈若函的眼睛看清自己。
“若函，以后放学你自己先回家，不用等我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齐亦渺弹了弹陈若函的脑门，有些好笑，“你八点五十就放学了，然后再等一个小时等我放学，你是不是傻？”
陈若函揉了揉额头，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他缓缓地说：“不傻。”
“……”
他伸出双臂抱住了齐亦渺，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闷地说：
“哥，你让我等我就等，你不让我等我也等。”
齐亦渺看着他，他最近是越来越不明白陈若函这脑袋里在想什么了。
他回抱住陈若函，轻轻拍着他的背：“你这孩子……你开心就好。”
不仅如此，陈若函早上也要和他一起去上小早读。最可恶的是，都是陈若函叫他起床，而且陈若函还特别有精神，甚至早饭都是他做，这让齐亦渺这个当哥哥很没面子——怎么能让若函照顾自己呢！但他也实在是起不来，每天困得要死。
他不禁一次感叹，还得是年轻人啊，精气神足，精力旺盛，不像我们……好吧，自己也就比陈若函大了两岁而已啊，可能这就是基因吧。
他也不是没有好奇过，陈若函真的每天这么精神满满，就一点也不困不累吗？
后来有一天放学走到路上，他终于找到机会忍不住发问：“若函，你不累吗，每天这么早起床？”
“不累。哥，咱这叫爱学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打趣道：“呦呦呦怎么这么喜欢学习了啊，若函同学？”
说完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微微侧身，轻轻揽住陈若函的肩膀，将人搂到自己这边。两人身躯紧贴，姿态自在无间：“跟哥说说，是不是看上哪位小同学了？”
“哥！你瞎说什么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看着陈若函慌乱看向他的眼睛和耳尖慢慢爬上绯红，他笑嘻嘻的捏了捏陈若函的脸。
“哎呀哎呀，孩子大了，有小秘密了呀。”逗小孩真好玩。
那时他也心大，完全没有注意到陈若函每次注视他时眼中暗藏的情愫。
后来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陈若函哪是看上别人了，他这是看上自己了。
至于陈若函是什么时候唱的这首歌，说实话他也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高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吧。
那晚月亮不圆不亮，风也不大不小，就和无数个寻常的晚上一样。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常不过的夜晚，陈若函进行了第一次“表白”。
具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齐亦渺早已忘却，但他只记得那天晚上，陈若函突然哼起了一首他不曾想过的歌。
“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现在年少如花”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齐亦渺听了几秒，认出了这首歌。
“你怎么会唱这个的？”他好奇的问。
说实话这首歌发行的时候，他俩还在玩泥巴呢。
“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师放的，”陈若函回过头看向齐亦渺，路灯温暖暧昧的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哥，好听吗？”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我练习了好久呢，”陈若函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哥，你要认真听呀。”
“花儿尽情地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他背对着前路缓步倒走，晚风掀动起衣摆，他的目光轻轻落向齐亦渺。
他唱歌的时候不看路，步子倒着迈，居然一次都没踩到坑。齐亦渺看着他，刚想说你好好走路，但没说出来。因为那人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干干净净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听。
“谁能够代替你呢？”唱到这一句的时候，陈若函突然停下脚步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齐亦渺慌忙别过头去：“你…别对着我唱啊。”
“为什么？”
很怪啊，哪有对着哥哥唱这首歌的！但他没有说出来，陈若函心里有没有鬼他目前不清楚，但这倒显得他齐亦渺心里肯定藏着事。
“算了，你继续唱吧……”
陈若函笑了，他转回身去继续唱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也更温柔了。每个字都轻飘飘的落在齐亦渺心上，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陈若函在前随意迈着步伐，轻柔绵长的歌声随风飘扬。齐亦渺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步伐轻轻贴合前方节奏，一步两步，相融在这朦胧月色之中。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从那之后，陈若函时不时的唱这首歌，大多数都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偶尔在家也会哼几句。后来，他又开始热衷于让齐亦渺也一起唱。
“为什么要我唱？”
“因为哥唱歌很好听！”
“你呀你，又没听过我唱歌，你怎么知道我唱歌好不好听？”齐亦渺戳了戳陈若函的头。
“可惜了，你哥我五音不全，而且我也不会唱。”
“哥，你瞎说，这首歌谁不会唱啊。”陈若函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哥你就这样逗我玩吧。
“而且呀，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哥，我唱了这么多次，你还不会呀？”
“那我就唱到哥会为止！”
后来陈若函真就一直唱这首歌。
齐亦渺又不是个木头，他怎么会不知道陈若函的心思呢。
更何况陈若函表现的太明显了，就好像…好像故意让他知道。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在路上唱些小情歌，还经常搞一些小动作——就差点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了。
可是，他的感情就光明坦荡吗？那不见得。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他也不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质。
他有一种想法，既然陈若函一直想让他唱，就说明他心里可能隐隐约约猜到齐亦渺那点小心思了，但他不确定。
陈若函敢借着这首歌向齐亦渺表达自己的心意，但齐亦渺不敢，他只能装傻，不敢回应。
不敢的原因很简单：仅仅因为他是他哥。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个称呼依旧像一条纽带，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同时也把某种可能性扼死在摇篮里。陈若函可以不懂事，但自己不能。
齐亦渺可以照顾他、纵容他、在所有人面前义无反顾的向着他、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给他，但他唯独不能喜欢他，那种爱情上的喜欢。况且陈若函现在才初三，他分得清爱情与亲情吗？倘若他对自己的喜欢仅仅是对年长者的依赖呢。
所以，自从他发现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后便将其一直藏在心底，藏得很深，深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忘了。
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藏不住了，自己首先是个感情正常的人，其次才是陈若函的哥哥。是人都会有私欲，更何况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欲望更加强烈。
《想把我唱给你听》——这首歌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句告白。陈若函是在借这首歌说：我想把自己唱给你听，我想让你接受我的心意。哥，你听见了吗？
齐亦渺听见了，他不该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格外的静，不知道为什么，陈若函特意带着齐亦渺走的另一条路，这条小路行人很少，全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他们两个。
陈若函走在前面，又哼唱起了那首歌。
齐亦渺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只有几步之隔。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学习、生活各种事情搞得他心烦意乱。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了，等高考完，他又会在何方呢，是继续留在这座城市，还是去其他地方呢？这一切都是未知。那他和陈若函以后又会怎么样呢，还能经常见面吗？是依旧亲密无间还是慢慢地渐行渐远？
既然陈若函那么想让他唱，那就顺从自己的内心唱吧。
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在皎洁的月光下，在无人寂静的小路上，在谁都不会发现的时候，借这首歌将自己的爱意公之于众。
“花儿尽情地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陈若函正要唱下一句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能够代替你呢”
齐亦渺微微垂着眼，神情安静又专注，仿佛把所有感情揉进歌里。他的嗓音清润干净，像晚风拂过耳畔，温柔得让人沉醉。
“趁年轻尽情的爱吧”
唱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最后一句最轻，几乎是在用气音说：
“最最亲爱的人啊，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路上安静了一瞬。
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单手轻轻拍了拍脸颊，脸很烫，他不敢看陈若函，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他怕对方会懂，也怕对方不懂。
他加快了脚步，但身后没有跟上来的声音，他咬了咬牙：“快走啊…”
齐亦渺走出几步之后，陈若函这才跟了上来，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陈若函说什么话，他一律装傻，但出乎意料的是陈若函什么也没说。
他余光瞥见陈若函双手插兜，低着头有意无意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石子咕噜咕噜滚出一段距离。看似漫不经意，实则通红的耳尖、慌乱的步伐早已将陈若函彻底暴露。
齐亦渺别过脸去。
他觉得陈若函好傻，自己也好傻，两个傻子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直到走到家门口前他们都没有说话，陈若函将手抵在门把手上，但迟迟没有下压，就在齐亦渺准备走上前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开口道：
“哥。”
齐亦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张地攥着书包肩带。陈若函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少年挺拔的背影。
陈若函要说什么呢，是那句话吗？他既期待陈若函说出来，但又害怕他真的会说出来。
“干嘛…”他咽了咽口水。
时间被拉得格外冗长，短短几秒钟如同过了半个世纪，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若函，掌心沁出一层薄汗。随后，他听到一声低柔细碎的轻笑。
“哥，原来你以前在骗我啊，你明明也会唱，而且唱得还那么好听……”
说完，他轻轻推门进去了。
齐亦渺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不像话——陈若函听懂了！
虽然他并没有明说，但齐亦渺听明白了：哥，原来你以前在骗我，其实你也一直喜欢我，而且你比自己认为的更喜欢我。
将门轻轻关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今晚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他以为自己是在安全距离内偷偷伸了一下手，殊不知，陈若函等这只手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到了，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放开了。
很多年后齐亦渺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天晚上的那首歌，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在那个月光很好的晚上，在那个爱了很久的人身旁，用了别人的歌词，很小声地、假装不经意地说出了那句他当时永远不敢说的话。
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而陈若函听懂了，所以他才有底气，在几个月后的暑假站在齐亦渺面前，将藏了那么久的话说出口。
即使齐亦渺拒绝了，但两人都知道——拒绝的不是“喜欢你”，而是“我是你哥，你是我弟”。
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齐亦渺将买的菜收拾进冰箱，他还是这样，过去那么久还是下意识买陈若函喜欢的菜。
“我们应该有快乐的，
幸福的，
晴朗的时光”
他小声哼唱着，仿佛唱着唱着就能回到过去，回到那璀璨青春的年少。
【陈若函，今天突然听到了那首歌——《想把我唱给你听》，从你第一次唱到现在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原唱就是原唱啊，就是比你这个半吊子唱的好听。】
他摩挲着信纸，动作极其温柔。
【还记得吗，有一句歌词是“我们应该有快乐的、幸福的、晴朗的时光”】
是啊，若函，我们确实应该有啊。可是…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猛地起身，椅子“刺啦”一声，他冲到厕所，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
那张信纸被平静地留在桌上，上面的字句清晰可见，一眼望去满是言不由衷的话，可顺着读下去，这最后一句可见执笔者那隐藏不了的真心。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唱的，陈若函。
我还是忘不掉。】
齐亦渺瘫坐在马桶边，他脸色苍白，胃里翻涌的酸意还未平息，他无神地盯着那白晃晃的灯光，双眼渐渐流下了两行泪水，不知是被灯光刺激的还是因为思念某人。
忘不掉，不能忘，也…不敢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想把我唱给你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