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忘》厌草

2、萧忘 上

　　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年代。
　　北疆皇室的诸位皇子，生来便是金尊玉贵，个个受尽荣宠、锦衣加身，被朝野万般偏爱。
　　唯独萧望，是这满堂荣华盛世里，唯一的例外。
　　萧望的母亲是四海八荒有名的美人，商户之女。
　　恰好逢北疆帝王开宫选秀，于是她父亲便将女儿送了进去。虽然堪堪选上了一个贵人，但是在这个各个名门望族的深宫里，她这个商户之女的地位就显得有点低了。
　　也因如此，萧望的母亲进宫半年来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只闻这位北疆年少的帝王名为萧景辰。
　　直到半年后的百花诗会时，萧望的母亲才第一次以贵人的身份见到了这位帝王。
　　当诸位嫔妃低头拜见皇上时，她才微微抬眸看清了这位半年未见过的皇上的容貌，面前的男人面部冷静，好像天生不爱笑一样，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让她第一次与面前的人对视，虽然两人很快收回了视线，但是她还是心跳很快。真奇怪，明明那么多世家公子追求自己，有长得帅的，也有有钱的，但是自己从来没有有过这种感觉，这是一见钟心吗？话本子里的情节怎么可能在现实中上演？
　　当赐坐品茶时，她再次抬头打量皇座上的男人。只是这一眼，她发现皇座上的人居然也在打量自己。
　　她立刻收回了视线，但她还能感觉得到皇座上的那道视线依旧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那次的诗会，她不记得那些文人墨客做了什么诗，也不记得上的各种茶是什么味道，她只记得皇座上的视线，以及乱跳的心脏。
　　当她回到寝宫后，丫鬟的一段话让她瞬间紧张了起来，因为那个半年未见的男人今晚居然翻了她的牌子。
　　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年纪尚小的她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最后竟连衣服也没换，就穿着今天参加诗会的那套彩裙坐在床上。
　　自从这次后，萧景辰翻她的牌子越翻越多。每次一进来，她也总会脸红红的，害羞的说一句：“臣妾李氏见过皇上。”
　　而萧景辰也总会沉默的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两人时而一起吟诗作对，时而一起下棋品茶，总是有事情做的。她觉得只要跟萧景辰在一起，时光总是很快的，快并快乐着。
　　每当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冲萧景辰说着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时，萧景辰也总会笑着附和她的意见。
　　两人似乎真如世间最寻常普通的一对夫妻一般，而不是帝王与妃嫔。
　　后来的某一天清晨，她在醒来时突然开始干呕，传了太医，才知道有喜了。所以当这三个字传入她耳朵时，她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而在震惊之后是浓浓的忧愁与不安，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和皇上的亲密举动早已招来众多嫔妃的怨恨。再加上现在已经有了三个皇子，自己如果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肯定会遭受更多人的迫害。
　　于是当晚皇上再次如约来到她的寝殿时，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笑盈盈的迎上去，而是在坐下来后才将有喜的事情告诉了皇上，请求皇上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萧景辰一开始是欣喜若狂，但听到她的顾虑后，也点头答应不会将此事抖露。于是两人装作决裂。萧景辰便将她打入了冷宫，让其他嫔妃放松警惕，不会想着去害她，她也好在冷宫安心养胎。而萧景辰也会派人秘密的送一些上好的补品进去。
　　十月的时间匆匆而过，但她每一次都会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一遍一遍的唱着安胎曲。在那个寒冬，她的肚子已经大的吓人了，因为她这个人身体本身就不好，再加上天气寒冷，经常咳嗽，身体已经有些消瘦。所以当她的父亲被秘密的带来冷宫看望她时，第一反应还是震惊与浓浓的伤心，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但他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好像受苦了。
　　伤心过后，又是心疼袭来，这是他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的女孩啊，在潮湿的冷宫中度过这个冬夜，虽然有补品加身，但肯定也是极其难受的。她本不该承受这些，她应该躺在富足的宫殿里享受着暖暖的火气。但为了这个孩子，他的女儿毅然决然放弃了优渥的生活。这也正印证了一句话：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父亲走后，她再探头望向窗外，窗外梅雪落落。雪光倒映在她恬静的脸上，衬得她的脸越发的苍白，但还是遮不住她漂亮的五官。她盯着窗外的梅花、宫墙以及白雪，低声感叹：“真好。”最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说了那句朝朝复今朝：“嗯，娘就叫你小昭吧，只愿你昭昭复今朝，每一天都像前一天一样快乐。”
　　尽管少女的话语已经带上一丝疲惫，但依旧压不住话语中的温柔与快乐。曾经那个进入宫墙后一心仰望爱情的少女已经发生了改变，她眼里已经不再有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成了一个母亲，成为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一种人。
　　而在那个冬天，她也终于迎来了她人生中最勇敢的关卡——生子。往事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荡：是在飘雪时扶着肚子唱的一首首安胎曲，是在梅花前读的一首首诗歌，是在灯光前绣的一只只肚兜。她非常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所以当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来时，她是第一个笑了的人。
　　笑容过后又是无尽的空洞，以及撕裂般的疼痛。上天最终都没有再可怜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在春天前闭上了眼睛，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摸一摸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死的那一刻都是满足的。
　　也是在这一天，骄傲的帝王红了眼。萧景辰目光空洞的望着产房，上天带走了他深爱着的少女，教会了这个帝王离别的残酷。他并没有什么关于她的遗物，但是故人留给他了什么呢？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