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偏向你》眼泪痣

12、秋风捎来少年意 月考前夕少

　　深秋的晨光褪去了初秋的绵软，清冽透亮地铺满华实中学整栋教学楼。香樟树叶被秋风浸染出浅浅黄边，风一吹，细碎叶片簌簌飘落，落在走廊窗台、操场跑道，处处裹着沉静又温柔的秋日氛围感。

　　月考倒计时仅剩三日，整所学校都浸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走廊里少有嬉笑打闹的声响，路过各班教室，入耳皆是背诵知识点、互相抽背考点的声音，连平日里最喧闹的男生群体，此刻也大多捧着习题册埋头刷题。

　　高二文科班教室更是安静至极。

　　祁阮兮早早坐到座位上，将整理好的文综背诵提纲平铺在桌面，指尖顺着一行行文字慢慢默读。一夜安稳休憩过后，心底昨日操场体测积攒的悸动依旧未曾消散，只要稍稍回想起来，耳畔就会回荡起江叙白那句轻声的呼吸提点，心口便轻轻发烫。

　　她下意识往右侧空位瞥了一眼，少年还未到校。

　　往日里江叙白总会比大部分同学提早十分钟抵达教室，今日难得迟了片刻，说不清缘由，祁阮兮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落空。她连忙收回飘忽的思绪，逼迫自己专注于书本内容，可心神总是时不时走神，一遍遍挂念着身旁空着的座位。

　　没过几分钟，教室前门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祁阮兮的心跳骤然下意识加快，不用抬头辨认脚步声，她便知晓来人是谁。

　　江叙白推门走入教室，肩头沾染着屋外微凉的秋风，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拎着两本厚厚的理科教辅。身姿依旧挺拔清隽，眉眼清冷平和，只是眼下带着一丝极淡的浅青，像是昨夜熬夜刷题，休息得并不算充足。

　　他径直走到课桌旁落座，将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教室内静谧的氛围。放下东西后，他侧过头，目光安静落在女孩泛红的耳尖上，嗓音压得极低，刚好只能被她听见。

　　“今早背诵进度顺利吗？”

　　温润低沉的声线撞进耳朵里，祁阮兮猛地回过神，慌忙攥紧手中的笔，轻轻点头：“还好，正在梳理历史时间线。”

　　“难点地方可以标记出来，课间我给你梳理逻辑。”江叙白淡淡开口，说完便翻开自己的数学错题本，垂眸开始演算题目。

　　看似平淡寻常的一句邀约，却让祁阮兮心底漾开层层暖意。他永远记得自己文科薄弱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所有学习上的难处，内敛又细致的偏爱，尽数藏在细碎日常对话里。

　　前排的周恬闻言，回头温和笑着打趣了两句：“你们俩互相帮扶备考，月考成绩肯定都会稳步上涨。”

　　周恬性子温顺谦和，平日里常常和祁阮兮结伴温习功课，待人处事妥帖周到，是班里人缘极好的女生。她话音落下，身旁温知予也跟着浅浅颔首，目光落在二人并排的课桌上，眼底带着温柔笑意，却不多言语打扰。

　　祁阮兮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继续背书。

　　坐在斜前方的苏杳早早察觉到这边动静，憋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趁着早读老师暂时不在教室，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凑过来调侃：“瞧瞧你们两个，一天比一天默契，我这个闺蜜都快要插不进去啦。”

　　“别乱说。”祁阮兮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好友的胳膊，耳根红得愈发明显。

　　江叙白笔尖一顿，抬眼望向叽叽喳喳的苏杳，清冷眉眼间难得染上一点浅淡笑意，没有辩解，只是默许了这番打趣。

　　苏杳看得心里了然，暗暗冲祁阮兮眨了眨眼，慢悠悠转了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小声念叨，等月考结束一定要拉着两人一同出门逛书店采购习题资料。

　　早读时光在背诵声里缓缓流逝，四十分过后，语文老师抱着厚厚一摞古诗文默写卷走进教室，当堂安排限时默写练习，用来巩固考前基础知识点。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祁阮兮握着笔认真书写，遇到两处记忆模糊的诗句，不由得微微蹙眉，下意识停顿下来思索。身旁江叙白余光将她纠结的模样尽收眼底，没有直接告知答案，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试卷侧边对应的诗句段落，隐晦地给了她提示。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违背课堂纪律，又恰到好处帮她化解了难题。

　　祁阮兮领会到他的好意，迅速写完空缺内容，心底满是甜丝丝的悸动。

　　上午课程过半，大课间休息时段，不少同学起身走出教室透气、接热水，压抑许久的教室总算多了几分生机。

　　两道高挑身影慢悠悠从走廊尽头走来，径直朝着文科班门口张望，正是江叙白从小到大最好的挚友——林屿川与沈驰野。

　　两人都是理科班名列前茅的男生，性格格外鲜活外向，和清冷寡言的江叙白性子截然相反。

　　林屿川倚靠在门框边，笑着朝教室里的江叙白扬声开口：“抽空出来一趟，找你说几句话。”

　　江叙白闻言合上习题册，起身缓步走出教室。

　　祁阮兮坐在座位上，目光不自觉追随他的身影，心底悄悄好奇他和朋友会谈论些什么。

　　走廊窗台边，秋风肆意吹拂，卷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沈驰野率先忍不住打趣：“前些日子就发现不对劲了，最近天天往文科班这边惦记，是不是被同桌小姑娘彻底勾住心思了？”

　　林屿川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跟着附和调侃：“体测那天我们都看见了，你专程跑去跑道边给人家喊节奏，还贴心送矿泉水，这可不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

　　江叙白指尖揣在校服口袋里，面对两位好友直白的打趣，没有反驳否认，只是耳根悄然泛起浅淡绯红，语气平静自持：“马上就要月考，互相督促学习而已。”

　　“嘴上说得倒是坦荡。”林屿川轻笑一声，“也就糊弄糊弄旁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但凡上心一点的人和事，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打算什么时候表露心意？”

　　“现阶段不合适。”少年望向教室窗口那个温顺的身影，眸色柔软，“高考之前，只想和她并肩好好读书，一起奔赴想去的大学，不愿过早打乱彼此的节奏。”

　　沈驰野了然点头：“倒也稳妥，慢慢来挺好。等考完月考周末有空，我们几个约着一起出门走走？正好叫上你同桌和她闺蜜，热闹些也不尴尬。”

　　江叙白微微思忖片刻，轻轻应允下来。

　　简单闲聊几句过后，两位男生便笑着道别返回理科班。江叙白转身走回教室，推门而入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祁阮兮身上。

　　女孩正低头整理默写试卷，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侧脸柔和恬静，阳光恰好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浅金光。

　　他放轻脚步走回座位落座，刚坐下，身旁少女便抬起头，小声问道：“刚刚是你的朋友来找你吗？”

　　“嗯，林屿川和沈驰野，理科班的同学。”江叙白耐心作答，顿了顿又轻声告知，“考完月考周末，他们提议结伴出门逛街买书，你和苏杳若是有空，可以一起。”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祁阮兮心头一颤，眼里瞬间亮起细碎光芒，连忙轻轻点头：“我可以问问杳杳的想法，应该没问题的。”

　　看着她满眼欢喜的模样，江叙白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课间转瞬即逝，数学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罗列着函数压轴题型，细致拆解解题步骤，枯燥的数字公式，此刻因为身旁有人相伴，竟也变得不再乏味难熬。

　　祁阮兮偶尔遇到跟不上思路的地方，会悄悄用笔戳一戳江叙白的胳膊，少年便会侧过身，压低嗓音一点点给她讲解解题思路，气息轻柔拂过耳畔，总能惹得她心跳纷乱。

　　前排周恬偶尔回头望见二人相处的画面，都会温柔一笑，不打扰彼此。角落里的温知予安静低头做题，性格内敛恬淡，默默沉浸在自己的复习节奏之中。

　　漫长的上午课程落幕，午饭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往学校食堂就餐。

　　苏杳一把挽住祁阮兮的手臂，兴冲冲说道：“咱们快去食堂，今天中午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啦！”

　　“稍等片刻。”祁阮兮下意识看向身旁收拾书本的江叙白。

　　少年收拾好东西起身，自然而然走到她身侧：“走吧，一起过去。”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沿途不断有往来的学生路过。苏杳走在中间，时不时开启话题调节气氛，一路说说笑笑走向食堂。

　　林屿川和沈驰野早已在食堂靠窗餐桌等候，看见一行人走来，连忙招手示意他们落座。

　　六人围坐在一张餐桌旁，氛围轻松惬意。两个外向男生十分会活跃气氛，聊着平日里校园趣事、刷题日常，时不时打趣江叙白，话语间处处照顾着祁阮兮，丝毫不会让她感到拘谨。

　　吃饭间隙，林屿川再次敲定周末出行的行程，敲定好集合时间与地点。祁阮兮听着众人规划，心底满是期待，悄悄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周末共处时光。

　　吃过午饭，一行人结伴走回教室消食。秋日正午的阳光温暖和煦，香樟树荫层层叠叠，将路面切割出斑驳光影。

　　回到教室后，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午休小憩。

　　祁阮兮伏在桌面，闭眼打算小憩片刻，鼻尖始终萦绕着身旁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安稳又安心。迷迷糊糊快要入睡之际，肩头忽然轻轻落下一件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校服外套。

　　她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江叙白。

　　少年眉眼温润，轻声叮嘱：“午休开窗有风，容易着凉，盖上会暖和些。”

　　说完，他便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不再多言。

　　祁阮兮攥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头被暖意满满包裹。小心翼翼将外套搭在肩头，闭眼沉入梦乡，梦里全是秋风、香樟，还有少年温柔的眉眼。

　　转眼两日匆匆而过，正式月考如期开启。
　　学校将所有学生打乱分班排布考场，不再按照原本班级落座，偌大的教学楼被划分成一间间考试教室，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文具袋找寻考场的学生。

　　江叙白拿着准考证缓步穿行在人流之间，目光散漫地扫过周遭来来往往的人群，本只是随意打量，可视线掠过一簇簇身影时，总会不受控制地停顿、搜寻。
　　辗转望了许久，终于在楼梯转角处瞥见了那个纤细柔软的身影。
　　祁阮兮正被苏杳挽着胳膊，低头核对考场号码，眉眼温顺柔和。

　　这一刻少年心底骤然豁然清明，安静驻足在原地，心底缓缓漫开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心事：
　　后来才发觉，我下意识掠过人群的目光，永远会稳稳落向你。

　　从前总以为只是寻常同桌间的关照，直到此刻置身熙攘人海才彻底懂得，这份藏了许久的心动，早已融进自己每一次抬眼回望里。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伫立在香樟树荫之下，目送她走入考场，清冷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柔软惦念。

　　窗外秋风缓缓穿梭楼宇，将青涩内敛的双向心动，悄悄收纳进秋日漫长时光里，一点点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