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窗慵晚 初秋自习课 ...
-
九月的松江迟迟不肯褪去夏温。
秋意来得浅，风裹着一股闷闷的热气，贴在皮肤上不凉爽，也不燥热，就是懒洋洋的，把整座高中都吹得慢悠悠。
高二文科班的日常，向来平静得没有波澜。
日复一日的早读、习题、周测，日子规整得像被尺子丈量过。
祁阮兮就活在这样规整的日子里。
她生得软，眉眼温顺，笑起来时眼尾轻轻下垂，自带几分干净元气。性格也是这般，温和、耐心、很少急躁，在班里人缘很好。旁人提起她，大抵都是一句乖巧、脾气好、性子稳。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她的稳不是天生淡然。
只是习惯把细碎情绪都压在心里，不外露，不吵闹，不给别人添麻烦。
祁阮兮的家庭氛围很松弛。
父亲沉默寡言，不善表达，却总在细节里藏着偏爱；母亲温柔细腻，开明体贴，从小到大从未给她施压过半分。被安稳爱意泡大的小孩，待人处事自带一份柔软，干净又纯粹。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风是温的，扫过桌面纸张，掀起边角轻轻晃动。教室里很静，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夹杂着几缕压得极低的私语。
祁阮兮坐在靠窗第三排。
桌面收拾得清爽，不算刻板的规整，带着点少女日常的随意。笔袋边角被磨得微微发白，里面零散放着几支笔和两颗薄荷糖，桌肚里的书本码得有序，看得出被细心打理过。
她低头写了半页文综选择题，指尖微微发酸，便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放空。
操场边的梧桐叶正一点点泛黄，不是成片凋零的萧瑟，只是叶边浅浅褪了色，慢腾腾的，像极了她此刻拖沓的心境。
同桌苏杳侧头看她一眼，笔尖敲了敲练习册。
“又发呆？马上月考了，你倒是一点不急。”
祁阮兮垂眸弯了弯唇，没出声，只是轻轻耸了下肩。
她不是不焦虑。
只是她的焦虑从来不会摆在面上。
苏杳看着她这副温温软软的样子，无奈叹气，埋头继续刷题。
视线无意识越过操场，落在对面的理科楼上。
一墙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文科楼永远热闹细碎，课间人声涌动，温柔又烟火。理科楼常年安静清冷，走廊鲜少有人闲逛，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连楼里的人，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祁阮兮很少主动往那边去。
但久而久之，耳朵里总能灌满关于理科班那个人的零碎传闻。
江叙白。
这个名字，在学校里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旁人都说他性子桀骜冷淡，散漫难接近，从不刻意合群，也懒得应付无关的人和事。上课随心所欲，从不安分守矩，偏偏天赋极高，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
长得惹眼，气质出挑，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很多女生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心动。
祁阮兮也不例外。
只是她看得很清。
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隔着文理分科的圈层，隔着截然不同的性格轨迹，他们是两种完全不相干的人。
她循规蹈矩，安稳度日，活在细碎温柔的烟火里。
他肆意张扬，不受束缚，活在旁人遥不可及的光亮里。
没有交集，从未相识，本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只会在升旗列队、跑操散场、放学人潮里，借着人多势众，飞快抬眼望过去一眼。
一秒，两秒。
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草稿纸上不知何时，被她无意识勾出几道杂乱无章的线条，浅浅叠在一起，像藏不住的、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风再次穿窗而过。
天色骤然沉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压满天空，灰蒙蒙一片，带着即将落雨的潮湿气息。
祁阮兮心头轻轻一顿。
她忽然想起，今早带去学校的伞，落在了电动车筐里，忘了拿上楼。
看样子，放学大概率要淋雨。
她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心里暗自盘算，待会儿要不要跟着苏杳一起蹭伞走。
彼时的祁阮兮尚且不知。
这场突如其来的初秋小雨，会推倒所有遥远的隔阂，把两个本该遥遥相望的人，猝不及防地撞进彼此的青春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窗慵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