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芷叙

3、檐下余光 九月午

　　九月午后的阳光肆意倾泻，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暖洋洋地铺满整间教室。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细碎的金光穿过叶隙簌簌落下，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微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悠悠钻进室内，拂动着课桌上堆叠的书本纸张，也撩起少年少女额前轻盈的发丝。

　　许清禾抱着一摞厚厚的课堂练习册，脚步轻缓地从教师办公室折返回来。走廊里三三两两走动说笑的同学络绎不绝，清脆的打闹声此起彼伏，刚踏进班级门口，教室里原本松散闲谈的氛围瞬间活络起来，几道打趣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班级后排几个性格活泼的男生最先按捺不住，笔尖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故意拉长了语调高声调侃，话语里的戏谑意味格外明显。
　　“这不就是咱们巷口公认绑定的小搭档嘛，许清禾可算回来啦！”
　　有人顺势转头，看向静静坐在座位上的江叙白，笑着起哄：“江叙白，你的青梅竹马回来了，方才怎么没守着位置等人回来呢？”

　　直白的调侃话音落下，周遭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声。许清禾脚步猛地一顿，怀里的练习册被下意识攥紧，指尖微微收紧，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连纤细的耳根都烧得滚烫。少女慌乱地避开众人打趣的视线，眉眼间藏不住局促与羞涩，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输，硬着头皮出声反驳。

　　“你们别胡乱打趣了，哪来什么青梅竹马，根本就是随口乱说。”

　　她的座位恰好落在江叙白的斜前方，垂着脑袋快步走到自己位置落座。身旁交好的闺蜜立刻侧身凑了过来，眉眼弯弯带着笑意，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清禾的手臂，压低声音打趣。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呢，你这脸都红透了，还非要嘴硬不肯承认呀。”

　　许清禾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上散乱的文具，试图遮掩自己慌乱窘迫的模样。明媚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将泛红的脸颊映照得格外清晰，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加速，杂乱的思绪在心底不断翻涌。她刻意挺直脊背，故作镇定地翻看书本，一遍遍否认旁人的玩笑，可发烫的脸颊早已出卖了内心真实的情绪。

　　教室里热闹依旧，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细碎的玩笑声、交谈声萦绕在耳边。所有人都默契地拿许清禾和江叙白从小到大相伴的情谊说笑，打趣两人是巷口形影不离的一对小伙伴。

　　自始至终坐在后方的江叙白，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少年身姿挺拔，干净的校服衬得身形清隽，他没有主动加入众人的玩笑，也没有开口出声反驳这些调侃的话语。那双澄澈温润的眼眸，总是不自觉透过人群，将柔和的余光落在前方少女的身影上。

　　面对身边接连不断的起哄玩笑，江叙白始终沉默不语，没有辩解澄清，也没有刻意疏远回避，默默纵容着同学们善意的打趣。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暖意，默许了这份围绕着两人的欢声笑语。

　　后排的同学察觉到少年这般纵容的态度，起哄的声音越发热闹。许清禾心里越发慌乱，明明嘴上不停强硬辩解，不肯认同众人的说法，可心底却无法忽视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她不敢轻易回头对视，只能死死盯着书页上的文字，视线涣散根本无法静下心阅读。

　　暖融融的阳光定格在教室每一个角落，勾勒出少年清秀的侧脸轮廓，也映照着少女羞赧倔强的模样。喧闹的课间充满青春鲜活的气息，朋友间肆意的玩笑打闹肆意蔓延。许清禾红脸别扭，嘴上倔强不肯松口，江叙白藏在余光里的温柔款款，不动声色地包容着所有调侃，年少懵懂的心意，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教室里，悄悄悄然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