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44、归途 回

　　回程的路上，苏晚一直沉默着。

　　越野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漫天尘土。窗外的土林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像是燃烧的火焰，壮观而苍凉。丹增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见她一直望着窗外发呆，也就没有打扰她。

　　她在想那颗种子。

　　姬云将它种在了象泉河谷的地下洞穴中，距今至少已经过去了上千年。上千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在沉睡，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唤醒它——她没有姬云那样的知识，没有陈远志那样的经验，她只是一个误入这条路的普通人，凭借着一点点勇气和好奇心，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需要帮助。

　　回到扎达县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央金给她们留了晚饭——一锅热气腾腾的牦牛肉炖土豆，配着糌粑和酥油茶。苏晚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然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马教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把在象泉河谷的发现告诉了马教授——那块石碑，那段碑文，那颗被种在地下的种子。

　　马教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姬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竟然真的存在。”

　　“您之前就知道他？”

　　“不算知道，只是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的记载。”马教授说，“《山海经》中有一段记载，说‘有人名曰姬云，黄帝之孙，生而能言，通晓万物’。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神话传说，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人。”

　　苏晚愣了一下：“黄帝之孙？”

　　“是的，《山海经·大荒西经》中有记载：‘有北狄之国，黄帝之孙曰姬云，生而能言，通晓万物，知天地之变，晓阴阳之理。’”马教授顿了顿，“当然，这些记载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从你发现的碑文来看，姬云确实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而且和源种有着密切的关系。”

　　苏晚握着手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荒野中独自行走的身影。他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却始终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马教授，”她说，“那颗种子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它，它在沉睡，在等待被唤醒。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马教授的声音响起：“小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唤醒那颗种子的方法，不在别处，就在你自己身上？”

　　苏晚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想，你是怎么唤醒那两枚晶体的？”马教授说，“你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工具或方法，只是触碰了它们，它们就对你产生了反应。这说明你和源种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或者说，源种选择了你。”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了在帕米尔高原上的那座圆形建筑中，当她触碰到那枚暗红色晶体时，晶体发出的光芒和震动；想起了在斯瓦特山谷的圆顶宫中，当她将暗红色晶体放入石台的凹槽时，机关被触发，淡蓝色晶体出现在她面前；想起了在白马寺的地下密室中，当她触碰到那卷贝叶经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

　　每一次，都是她主动触碰，然后那些东西对她产生了反应。就像是它们一直在等待着她，等待着她的到来。

　　“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再去触碰那颗种子？”她问。

　　“你可以试试。”马教授说，“但你要做好准备——种子和晶体不同，晶体是成熟的、稳定的，而种子是初生的、脆弱的。如果你唤醒了它，可能会发生一些你无法预料的事情。”

　　苏晚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她说。

　　挂断电话后，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马教授说得对，种子和晶体是不同的。晶体是成熟稳定的，而种子是初生脆弱的。唤醒一颗种子，意味着它将开始生长，而生长是不可逆的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承担这个责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误打误撞地走上了这条路，找到了那些晶体和文字，但她并不真正理解它们。她不知道源种的本质是什么，不知道唤醒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姬云穿越了茫茫的荒野，将这颗种子种在了这里，等待了上千年，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有缘人来唤醒它。如果她放弃了，这颗种子可能会永远沉睡下去，那个远古文明的秘密也可能永远无法被揭开。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明天，她会回去。她会再次进入那个洞穴，再次站在那颗种子前，然后伸出手，触碰它。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