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6、重逢的前奏 第六章

　　第六章：重逢的前奏

　　回校读研的第二年，许知远开始写论文。生活圈子越来越窄，除了实验室就是宿舍。

　　关于苏青的消息，他大多是从校园论坛或者共同的朋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听说她拿到了不错的Offer，听说她准备毕业后去上海，听说她好像分手了……

　　最后一个消息让许知远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平复下来。分手也好，不分手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早已过了那个会因为她情绪波动而天崩地裂的年纪。

　　六月份，师兄结婚，邀请了全课题组的成员。婚礼定在一家高档酒店。

　　许知远本来不想去，但导师点名了，只好硬着头皮参加。

　　婚宴现场觥筹交错，许知远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看着舞台上幸福的新人，有些出神。

　　“许知远！”

　　有人喊他。

　　他回头，看到了苏青。

　　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比起大学时的清涩，现在的她多了几分成熟和干练。她手里端着酒杯，正和课题组的一位师姐聊天，看见许知远，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许知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年了。从大四毕业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正面说过话。

　　他的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杯里的橙汁晃了出来，沾湿了他的袖口。

　　理智告诉他：微笑，点头，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坐在那里，连面部肌肉都难以牵动。

　　苏青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常，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许知远的沉默。她笑了笑，转头和师姐继续聊起了某个品牌的口红色号。

　　那一瞬间，许知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原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无趣的“校友”。那些年的暗恋，那些年的祈福，那些年的辗转反侧，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波澜不惊，以为自己已经接纳了那份荒谬。可当真正的重逢摆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在桃树下捏着矿泉水瓶不敢上前的少年。

　　所谓的成长，不过是自欺欺人。

　　婚宴结束后，许知远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他走在深夜的大街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熟悉的地名：“林见寺。”

　　司机有些诧异：“小伙子，这大半夜的，寺庙关门了啊。”

　　“没事，我就去看看。”

　　到了地方，寺庙果然大门紧闭。许知远付了钱，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虫鸣和晚风。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神明，”他对着那扇门，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在睡觉。我也不该打扰你。但我今天……还是没能做到不在乎。”

　　“我看见了她，她笑得很好看。但我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觉得我很失败。我骗了自己七年，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根本没有。”

　　“所以，我还是要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膛里的浊气全部吐出。

　　“明年，后年，大后年……只要我还能走动，只要我还能想起她。我都会来问你。”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没有香烛，没有蒲团，没有老和尚。

　　只有一扇冰冷的大门，和一个固执的年轻人。

　　许知远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那是十八岁那年留下的。珠子已经被盘得乌黑发亮，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他的脉搏下跳动。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