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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她把铜模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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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铜模贴在胸口,靠在石板上,火折子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密道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还有石板外隐约传来的西洋人的骂声。她的手指摸了摸袖子上的破口,又摸了摸怀里的铜模,最后摸了摸石板上老匠头蹭的血痕,把铜模攥得更紧了。
指尖的血渍黏在铜模冰凉的表面,那道因撞击裂开的细缝像一道狰狞的疤,刺得她心口发紧。这是苏家祖传的膛线校准模,是父亲手札里反复提及的“定规之器”,若真碎了,不仅是家族传承断了一截,连她正在琢磨的、把西洋滑膛炮改成带槽纹的新炮的路子,也得卡上许久。她咬了咬牙,借着最后一点火星的微光,在密道侧壁找到那块刻着简易船纹的松动石板,抠开后露出一个油布裹着的竹筒。
竹筒是她和老匠头早年间备下的,专门用来传讯。里面的竹片刻着只有他们能懂的暗码——比如“船漏”代表遇袭,“帆起”代表安全,“锚沉”则是需要紧急救援。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铜丝,蘸了点随身携带的墨,在新的竹片上刻下“锚沉,东巷底”,又特意加了个极小的船纹记号,那是只有她和陆景澜能看懂的、关联着“海图”与“匠户”的暗记。刻完后,她把竹片塞进竹筒,拧紧盖子,用力推了推竹筒底部的机关,只听里面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竹筒顺着密道壁内的斜槽滑了下去,终点正是城内县衙后院的一口枯井,那是陆景澜特意为她留的秘密通道。
刚做完这一切,密道口就传来了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还有生硬的汉语骂声:“搜!找不到人,把这破地方烧了!”
苏清澜屏住呼吸,把铜模往怀里又塞了塞,贴着石板蹲得更低。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撑到后半夜,若陆景澜没收到消息,或是收到了却抽不开身,她和重伤的老匠头,就真要困死在这里。
此刻的县衙内,陆景澜正对着一桌子的公文发愁。最上面的一封是江南十八家士族的联名弹劾状,指责他“私通海寇”“妄议开禁”,要求朝廷将他革职查办;旁边压着的是他写了一半的《请复远洋疏》,墨迹还未干,里面细细罗列了开海能带来的赋税、能巩固的海防,可他知道,这封奏疏递上去,多半会被士族们以“祖制不可违”为由驳回来,甚至会成为攻击他的新把柄。
他揉了揉眉心,刚要拿起笔继续修改奏疏,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瓦片落地的声响。那是约定好的信号——若密道有竹筒送来,负责看守枯井的亲随就会用这种方式通知他。
陆景澜猛地站起身,连桌上的奏疏被带得滑落在地都没察觉。他快步走到后院,亲随已经把从枯井里捞出来的竹筒递了过来,脸上带着急色:“大人,是东巷底来的。”
陆景澜的手指顿了顿,东巷底是苏家旧工坊的位置,是他和苏清澜约定好的紧急联络点。他接过竹筒,拧开盖子倒出竹片,看到“锚沉”二字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再看到末尾那个极小的船纹,他几乎能想象出苏清澜刻下这个记号时的处境——那是她在告诉他,她不仅遇了险,还带着和苏家、和开海有关的重要东西。
弹劾状的事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什么士族攻击,什么祖制压力,都比不上苏清澜的安危要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东巷底的工坊藏在民居里,若直接派衙役明着去救,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让士族抓住“滥用职权”的把柄;而且,能让苏清澜发“锚沉”信号的,绝不是普通的盗贼,很可能是之前他们留意到的那些西洋探子——这些人敢在城内动手,必然有备而来。
他必须想一个既能救人,又能掩人耳目的办法。
“去,把王三叫来。”陆景澜对亲随吩咐道,声音沉得像块铁。
王三是阿虎的副手,阿虎之前被官府收编后,留下王三带着十几个亲信潜伏在城内,名义上是“捕快队”,实则是陆景澜能用的、不被士族掌控的“暗棋”。没过多久,王三就赶了过来,他穿着衙役的衣服,腰间别着刀,脸上还带着几分粗蛮,看到陆景澜脸色难看,立刻明白了大概:“大人,是苏姑娘那边出事了?”
“嗯。”陆景澜没多解释,只把竹片递给他看,“东巷底,需要里应外合。”
王三扫了眼竹片上的记号,心里有数了。阿虎之前特意叮嘱过他,苏姑娘是“自己人”,若有需要,拼了命也要帮。他点了点头:“大人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陆景澜指着桌上刚被他碰掉的弹劾状,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就用这弹劾状做文章。你带着你的人,扮成‘被士族指使、要去东巷底抓捕海寇余孽’的样子,先在工坊外围制造动静,把里面的人引开或是牵制住。我这边,会以县衙的名义发‘剿匪令’,封锁全城城门,再派一队‘正规衙役’从正面过去接应——实则是走密道,把苏姑娘和里面的人接出来。”
王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是说,明面上是剿匪,实际上是救人?而且还能借士族的弹劾状,堵他们的嘴?”
“正是。”陆景澜道,“若事成,士族们只会以为我们是在抓‘海寇’,不会怀疑到苏清澜身上;若事有意外,也能把水搅浑,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目的。”
计划定下后,陆景澜立刻开始行动。他先让王三回去准备,自己则回到书房,拿起之前写了一半的《请复远洋疏》,把里面关于“西洋人在沿海活动”的内容单独摘出来,附在一份“紧急公文”里,又伪造了一份“士族密报”,说有“海寇余孽”藏匿在东巷底工坊,准备和西洋人勾结,意图不轨。
他写这份假公文时,手指稳得很,心里却在发紧。他知道,伪造公文是大罪,若被查出来,不仅他的官位保不住,连性命都堪忧。可他一想到苏清澜可能正在密道里躲着,可能受伤,可能面临危险,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当初他决定和她一起琢磨开海、琢磨新船新炮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后路赌进去了。
与此同时,东巷底的密道里,苏清澜正靠着石板,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她怀里的铜模还带着她的体温,那道细缝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却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发慌。她摸了摸铜模上的船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陆景澜说起海图的样子,想起他说“要让华夏的船,再跑到大洋上去”时,眼里亮得惊人的光。
她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锤子——那是老匠头给她的,专门用来修整工具的。她得想办法把铜模的细缝暂时固定住,不能让它碎得更厉害。她借着微弱的夜光,把铜模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锤子轻轻敲打着裂缝周围,试图让金属的边缘贴合得更紧一点。
“叮”的一声轻响,锤子敲偏了,砸在石头上,在寂静的密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停了,接着传来一个西洋人的声音:“里面有动静!”
苏清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抓起铜模,贴在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喘了。
县衙内,陆景澜已经把伪造的“剿匪公文”写好了,他盖上自己的官印,刚要叫衙役班头过来,就听见府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叫骂声,是士族们的声音,他们似乎是得知了他要“剿匪”的消息,特意过来阻止。
他深吸一口气,把公文叠好,揣在怀里,快步走到县衙门口。衙役班头已经带着几个衙役等在那里了,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大人,那些乡绅们说,这东巷底的工坊是良民的,不能随便搜……”
陆景澜没理他,径直走到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把怀里的“剿匪公文”掏出来,当着士族们的面,“啪”地一声拍在衙役班头面前的石桌上。
公文的边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上面清晰的官印和“紧急剿匪”四个大字。
士族们的叫骂声瞬间停了一下,接着又更响地传了过来。陆景澜却没再看他们,只盯着衙役班头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封锁全城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你,带着人,跟我去东巷底。”
风卷着公文的边角,一下一下地拍在石桌上,发出“哗啦”的声响。远处的东巷底方向,隐约传来了王三他们制造的动静——有喊杀声,还有东西被推倒的声响。
陆景澜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睛盯着东巷底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清澜,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