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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恩师,您? ...

  •   铜刺的倒钩绞进皮肉的瞬间,王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试图抽手,却只换来更深的撕裂感,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与散落的图纸混在一起。工坊内的油灯被骤然点亮,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只见三个身影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左侧是手持短棍、眼神如狼的阿虎,中间是面色沉冷的陆景澜,右侧则是他最不敢直视的苏清晏。

      “撕——”苏清晏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王福的耳膜。

      王福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图纸,那是苏清晏故意放在木盒里的、标注了液压舵机核心参数的假图。他咬着牙,试图挣扎,却被阿虎一脚踩住后背,短棍的顶端抵在他的颈椎上,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折断他的骨头。

      “说吧,谁派你来的?”陆景澜蹲下身,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他的目光落在王福被刺穿的手上,那只手曾在工坊里假装勤恳地搬运材料,背地里却在铜构件上留下致命的裂痕。

      王福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虎脚上的力道加重,王福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还嘴硬?”阿虎的声音粗粝,“你半夜摸进工坊,带着刀,还碰了这装着机密的盒子,你觉得审你的人是衙门里的糊涂官?”

      苏清晏没有看王福,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图纸上,其中一页的边缘沾着一点特殊的泥渍——那是只有码头西侧的淤泥才会有的、混着细碎贝壳的黑泥。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王福曾说自己去西侧码头搬货,扭伤了脚。

      “你去西侧码头搬货,是为了和接应你的人碰面吧?”苏清晏捡起那页图纸,指尖捏着沾泥的角落,“那泥里的贝壳,是退潮后才会露出来的品种。你根本没搬货,你是在等涨潮,好让接应的船能靠岸。”

      王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懂摆弄铁器的女子,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

      陆景澜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趁热打铁:“你以为你只是个小卒?那些派你来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事成,他们会杀你灭口;事败,你就是唯一的罪证。”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具压迫力,“说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王福的身体开始颤抖。疼痛、恐惧,以及被抛弃的绝望,终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是……是苏州府的林主事……”

      陆景澜的眼神一凛。林主事,正是此次牵头弹劾他的江南士族代表之一。

      “他让我混进工坊,找机会破坏新船的核心部件,还要偷取造船的图纸。”王福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只要办成这件事,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远走他乡……”

      “还有呢?”苏清晏追问,“你和西洋人接触过?”

      王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苏清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是林主事安排的。”王福断断续续地交代,“他说,西洋人会帮我们把图纸送出去,还会提供……提供破坏用的毒药,涂在工具上,能让铜件变脆……”

      苏清晏和陆景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那能让铜件变脆的毒药,正是导致液压舵机铜构件开裂的原因。

      “西洋人给你的东西,藏在哪里?”陆景澜问。

      “在……在我住处的床板底下,有个暗格……”

      阿虎立刻转身,带着两个从附近找来的可靠匠户,直奔王福的住处。半个时辰后,他们带回了一个油布包,里面装着一小瓶淡黄色的粉末,还有一封封了蜡的信。

      苏清晏打开那瓶粉末,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她曾在父亲的手札里见过记载,这是一种来自西洋的“脆铜散”,能在短时间内破坏铜的金属结构。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瓶毒药,不仅差点毁掉新船,还差点让整个工坊的匠户背上“工艺不精”的罪名,甚至连累陆景澜被彻底罢免。

      陆景澜则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挑开蜡封。信里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语,却是林主事与西洋人勾结的铁证——信里写着“事成分利三成,新船图纸务必完整带回”,落款是林主事的私印。

      “把他看好。”陆景澜将信叠好,放进怀里,对阿虎吩咐道。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接下来的两日,陆景澜没有休息。他将王福的供词、那瓶脆铜散、以及林主事的信,一一整理成卷宗。他还找到了王福住处暗格的工匠,让其出具了证词;又让苏清晏对脆铜散进行了化验,写下了详细的验尸格目般的技术报告。

      第三日清晨,陆景澜带着整理好的卷宗,再次前往朝堂。

      这一次,他没有半分犹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将卷宗呈递给了皇帝,随后朗声念出了王福的供词,展示了那封铁证般的信件。

      “陛下,江南士族与西洋蛮夷勾结,意图破坏我大明新船,窃取造船机密,其心可诛!”陆景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若此次阴谋得逞,我大明数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海防也将陷入危机!”

      朝堂上一片哗然。那些之前附和弹劾陆景澜的官员,此刻都面色惨白,不敢言语。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当即下令将林主事革职查办,命三法司会同审理此案。

      退朝后,陆景澜回到宫外的临时住所,苏清晏和阿虎正在那里等他。

      “怎么样?”苏清晏问。

      “陛下准了。”陆景澜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疲惫,“林主事已经被拿下,相关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阿虎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托人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西洋人在东海的几个隐秘据点,大概位置我已经画下来了。”他递过一张纸,上面用墨线勾勒着几个岛屿的形状。

      陆景澜接过,仔细看了看:“辛苦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阿虎的眼神复杂,“既然决定帮你们,我就会把事情做到底。”

      苏清晏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之前在西洋人的废弃船坞里,见过一种特殊的榫卯结构,和这张图上某个岛屿的轮廓很像。”她指着其中一个画着圆圈的岛屿,“或许,那里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

      陆景澜凝视着那个圆圈,眼神深邃:“等这边的案子了结,我们必须去查探一番。”

      接下来的几日,案情进展顺利。林主事熬不过审讯,交代了全部罪行,还供出了其他几个参与此事的江南士族。皇帝大怒,下旨严惩,一时之间,朝野震动。

      陆景澜则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呈上了《请复远洋疏》。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公开反对。皇帝在看完奏疏后,召他入宫,进行了一次密谈。

      密谈的内容无人知晓,但当陆景澜走出皇宫时,他的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

      他回到住所,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清晏和阿虎。“陛下准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新船可以继续建造,远洋船队,也将重新组建。”

      苏清晏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被冤屈的匠户,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隐忍和坚持。所有的一切,终于有了回报。

      阿虎也很激动,他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好!太好了!”

      陆景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怀里拿出那封从王福住处搜出的信,准备将其和其他证物放在一起,存档备查。

      就在他拿起信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信上的蜡封,已经被他挑开,但残留的蜡痕,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那是一种特殊的螺旋纹路,不是普通的封蜡会有的样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另一个袖袋里拿出了一封信——那是他之前收到的、恩师写给他的密信。

      他将两封信的蜡痕放在一起比对。

      一模一样。

      无论是螺旋的圈数,还是纹路的深浅,甚至是蜡油的颜色,都完全相同。

      陆景澜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两封信被捏得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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