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鲱鱼》自恋症患者

1、回 我是李袭

　　我又做梦了。
　　又是那个雨中的庄园。

　　风很冷。
　　与夏雨的湿暖背道而驰。
　　淅沥的雨，肮脏的泥，腥臭的气味，还有地上鲜明的皮鞋印。

　　我永远坐在屋子里。
　　我向外看，屋外的人向内看。

　　…

　　我是一个普通的记者。
　　名字是李袭。

　　我在试图牢记这一点。
　　至少不要再生出其他的想法，使焦虑不安蔓延，做更多的梦。

　　说点开心的。
　　最近我受邀专访一起案子。
　　我印象很深刻。
　　一起恶劣的屠门案。

　　一家三口，不过四个月大的婴儿被溺死，父亲身中十一刀，母亲身中十八刀。

　　这是一桩十年前的案子。
　　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至于为什么重启呢？
　　是因为重大嫌犯，受害男方的女儿，受害女方的继女蔡小萍接连上诉，重启案件。

　　……
　　听上去是一个很有孝心的女孩。
　　虽然是重大嫌犯。
　　但却似乎已洗去不少嫌疑。

　　这种案子的性质极其恶劣。
　　凶手的残暴行为令人发指。
　　胆小的我，其实是害怕的。

　　我穿上鞋袜，对着镜子反复整理着装，直到满意了才收手。
　　最后看着梳洗台上摆着的眼镜，犹疑着要不要戴上。
　　算了吧，我不近视。

　　今日无事。
　　去一趟外婆家。

　　那是在城郊的一个房子，之前那儿盖了学校的，房价稍微有点贵，现在学校拆了，房价就便宜了不少。

　　打好了车，我坐进车内，安全带系上那一刻，深深呼了口气。
　　接连的阴雨天让人心情很不好。

　　迷迷糊糊又打起了瞌睡。
　　梦境与现实总是交织的，我不知这是否是常态，但于我而言，这再正常不过。

　　迷糊许久。
　　司机的一通急刹车把我唤醒。

　　车正行驶在一条两侧铺满青草的公路上。
　　估计快要到了。
　　看不到太多大房子。

　　车内插播的那条屠门案的新闻。
　　里面播报着案件的线索。

　　我皱着眉抬眼一看，红灯。
　　无关紧要的急刹。

　　迷迷糊糊的。
　　这些东西又涌入我的脑海里。

　　车内的广播声音沙沙的。
　　明明是最新的设备，声音听上去却有种七八十年代的失真感。

　　“我市十年前发生的一起恶劣屠门案，案全称槐州三口之家屠门案，经最新报道，嫌疑人蔡小萍坚持翻供上诉，并要求重新排查现场。”
　　“嫌疑人诸多，要找出凶手极其困难…”

　　说来倒也骄傲。
　　不过我也只敢隐秘骄傲。
　　毕竟这桩案子是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跟进调查的。

　　司机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车吧，那里开不进去，路太窄了。”

　　我睁开眼，偏头望向窗外。
　　那是一条静谧森然的小道，只不过碎石丛生，两旁又都是河流，路窄车也开不进去。

　　我点点头，准备下车。
　　刚拉开车门，就被人拽住胳膊，又推回车内。

　　我抬眼，满是错愕。

　　拽我胳膊的那人身高腿长，警徽挂在胸口，我看不到他的脸。
　　但我是熟悉这件衣服。

　　下一秒，带着温和与警告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附近在查案。”
　　“这一条小道都被封了，换一条路走吧。”

　　司机看清了来人，连忙点头。

　　我想缩回车内，那人见了我，顿住脚步，又笑。
　　“李记者？你今儿休假吗？”

　　我认出了衣服，也认出了声音。

　　是方队长。
　　槐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队长。
　　方行止。

　　“嗯，是的，我今天休假。”
　　我木木回答，不想和这种强势的人多进行交流。

　　“嗯。”
　　他轻应一声，也没有多问。
　　“明天记得早点到。”

　　最后他贴心将车门关上。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才迟迟说了声谢谢，好的。

　　司机人很好，带着我从另外一个地方绕了过去，我多付了钱。
　　但外婆家又更远了。

　　我撑着伞，踏着泥泞，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到了外婆住的地方。
　　冷风灌得我难受。
　　我对温暖的地方产生了渴求。

　　我踏入院内，鞋子陷在指头高的泥里。
　　泥土与雨水的味道被替代。

　　浓郁的食物香。
　　烤鹅…一定是烤鹅。
　　就像是卖火柴的小姑娘里面的。

　　那我觉得我的蜡烛应该燃尽了。
　　我快步走上前，打开门，抱了抱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