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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心种盅 种同心蛊, ...

  •   三个月后,云清晏发觉不对。

      墨渊的魔气确实平了,修为也在稳步攀升,甚至比闭关前更精进了几分。但云清晏每隔三日为他探查经脉时,总能在他丹田深处捕捉到一丝极隐蔽的异动,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正在不声不响地发芽。

      那日探查结束,墨渊盘坐在蒲团上,乖巧地伸着手腕让师尊搭脉。云清晏收回手时,少年人的指尖忽然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动作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云清晏低头看他,墨渊已经收回了手,正垂着眼整理袖口,耳尖却红了一小片。

      "师尊,弟子丹田近日偶尔发热,可有大碍?"

      云清晏沉默片刻,站起身来。他走到书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在案上。帛书上画着两只首尾相衔的蛊虫,一红一青,形态狰狞,旁边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楷。

      "墨渊,你过来。"

      墨渊依言走近,站在他身侧,探头去看那帛书。少年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属于年轻人特有的温热。云清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指着帛书上的青虫图样。

      "你体内的魔种,比我想象中更深。单凭清心诀已压不住了,若放任下去,半年之内必定再度暴动,届时魔气反噬,你经脉尽碎,神仙难救。"

      墨渊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师尊的侧脸。窗外的光落在云清晏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唯一解法,是这上古同心蛊。"

      云清晏指着帛书上那两只蛊虫:"母子双蛊,母蛊宿于主导者体内,子蛊宿于从属者。蛊虫入体后,二者性命相连,共感同伤。母蛊死则子蛊亡,子蛊伤则母蛊痛,反之亦然。生死相牵,同命共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将帛书卷起,转过身来看墨渊。少年人正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师尊要种蛊?"墨渊问,"母蛊谁种?"

      云清晏没答他,只是将帛书放回暗格,合上柜门,淡淡道:"三日后子时,你来我寝殿。"

      墨渊便不再问,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见师尊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白袍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腰身细瘦得不像话。少年的目光在他腰背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收回,低着头带上了门。

      三日后子时。

      云清晏的寝殿燃着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满室光影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墨渊推门进来时,云清晏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里衣半褪,露出大片光裸的肩背。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把门关上。"

      墨渊呼吸微微一滞,依言阖上了门。门锁搭上时发出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近几步,看清了师尊背上的东西——那些纵横交错的银纹,是这三日来他以灵血为墨、亲手刻在脊背上的蛊阵,一道道银线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活着的血管。

      "师尊……"墨渊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这些伤……"

      "蛊阵而已,不疼。"云清晏头也不回,从枕下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来。盒中卧着两只蛊虫,一只殷红如血,一只青翠欲滴,皆只有半指长,蜷在盒底一动不动,像是死物。

      "红者为母,青者为子。"云清晏说,"母蛊需宿于修为更高者体内,方能压制蛊性。我种母蛊,你种子蛊。"

      墨渊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身后蹲下来。少年人温热的手指轻轻碰上他脊背上的银纹,沿着那些线条的走向缓缓描摹。云清晏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师尊,若弟子种了子蛊……"墨渊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日后是不是师尊疼,弟子也会疼?"

      云清晏沉默了一瞬,答非所问:"伸手。"

      墨渊将右手伸到他面前。云清晏拈起玉盒中那只青色蛊虫,另一只手握住墨渊的腕子。少年的手腕比三年前粗了一圈,骨节分明,滚烫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突突跳动。

      "种蛊会有些疼。"云清晏说,"忍着。"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将青蛊按在了墨渊的腕脉上。蛊虫触到血肉的一瞬间猛地活了过来,整条虫身竖起,尖细的口器刺入皮肤,眨眼间便钻了进去。墨渊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手腕上的青筋暴起,却没有收回手,反而咬紧了牙关。

      青蛊顺着他腕脉一路往上爬,途经之处泛起一条淡青色的痕迹,像水脉在皮下流淌。墨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条虫正在他体内穿行,最终在他心口附近停下,盘踞成一团微凉的、搏动着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云清晏拈起了那只红色母蛊。

      他没有犹豫,将母蛊按在了自己左胸锁骨下方。蛊虫入体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抓着床沿的手指根根泛白。那是一种比刀割还剧烈的疼——母蛊入心脉,要以血肉为巢,以灵脉为养,每一步都在撕扯他的经脉。

      墨渊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师尊……"少年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却死死抓着云清晏的手不放,"弟子……弟子感觉到了……您疼……"

      是的,他感觉到了。青蛊入心之后,某种奇妙而深刻的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墨渊清晰地"看"到了师尊体内母蛊正在做的事——它正在啃噬心脉附近的灵血,一寸一寸筑巢,每一下都带着尖锐的痛。那痛通过青蛊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他,让他五脏六腑跟着一阵阵抽搐。

      但他没有松手。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您疼,"墨渊抬起眼,少年人的眼底有水光,却咬着牙笑了一下,"弟子陪您一起疼。"

      云清晏看着他那张汗涔涔的、强撑着笑的脸,忽然有种说不清的荒谬感。他养了七年的徒弟,此刻正握着他的手,承受着他承受的痛,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执拗与炽热。

      母蛊终于在他心脉中安了窝,疼痛渐渐平息下来。云清晏靠在床头,衣襟大敞,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呼吸粗重。墨渊半跪在床前,一只手还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多出来的、属于师尊的、微凉而平稳的心跳。

      "师尊,"少年人忽然轻声开口,"弟子现在……是不是和您连着心了?"

      云清晏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带着种累极了的倦怠。墨渊便不再说话,只是将他那只冰冷的手拢在掌心里,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指节,一下一下,极尽温柔。

      那夜墨渊没走。他在师尊床前的蒲团上坐了整夜,攥着他的手守到天明。窗外下起了春雨,细密绵长地敲着瓦檐,声音温柔得像谁在耳语。

      天亮时云清晏醒了,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少年人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压在他掌心,脸颊上有一小片被压出来的红痕。他垂眸看了他片刻,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出了很久的神。

      从那日起,云清晏时常会"感觉"到墨渊的情绪。

      刚开始是极模糊的——某天他正在批阅宗门卷宗,忽然觉得心口发热,一种莫名的欢喜从心脉处涌上来,暖洋洋的,像被阳光晒着。他握笔的手顿了顿,抬头往窗外望去,正看见院子里墨渊练剑时一剑挑落了满树桃花,少年人仰头望着纷飞的花瓣,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种欢喜不属于他。那是墨渊的。

      又某日夜里,他在榻上辗转难眠,总觉得心口闷闷地坠着,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他坐起身来,远远感知了一下墨渊的气息——少年人在他隔壁的静室里打坐,但灵息明显紊乱,似乎心绪不宁。云清晏披衣下床,走到静室门口,抬手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压抑的喘息声。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终究没有敲下去。

      那夜他回到榻上,心口的沉闷持续了大半夜才渐渐消退。云清晏睁着眼望了一夜的帐顶,心想,这蛊虫大约是连他的五感都一并牵连进去了。

      而这样的牵连,随着日子的推移,越来越密,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忽视。

      墨渊开始找各种理由靠近他。先是练功需要师尊指点,后来是经脉需要师尊探查,再后来是"弟子近日心口总发闷,想请师尊看看"。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同心蛊都会嗡鸣着将墨渊的情绪传递过来——浓烈的依赖,隐秘的欢喜,以及某种让云清晏不敢深想的、灼热而黏稠的东西。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在失控。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直到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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