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真面目》亚早早

13、砚怀 要不你就叫

　　柴兰若回了房本来打算给永歌回信的，坐在那里没写几个字，又想起今日苏泽给自己涂药。

　　苏泽的手指细细长长的，垂着的睫毛也长长的，指腹还带有几分薄茧，皮下青筋微微凸起，沿着骨头延伸到袖口……

　　哎呀哎呀，不是要写信吗？怎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柴兰若轻拍了拍自己的头，重新提起笔，斟酌着字句，看到底要怎么回信才好。

　　“兰若！”

　　门外传来母亲的呼喊，柴兰若刚把信纸塞到书桌一侧的抽屉里，都还未起身，母亲沈之云就走到她房间来了。

　　“兰若，你今日……”

　　话还没说完，沈之云便被自己女儿的脸吓了一大跳，“兰若你这脸怎么回事？！”，又赶紧支一旁的嬷嬷去请大夫。

　　柴兰若无奈，把人给拦下，安抚道：“母亲，我这是今日吃了乌子鱼的缘故，已经找大夫看过了，涂了药膏便无事了，母亲不必忧心，只不过母亲和弟弟日后还是莫要吃了乌子鱼了。”

　　沈之云捧着她的脸，左右仔细瞧了瞧，她还真没想到女儿花容月貌的脸竟然还能变这样，“一会还是让张大夫来看看，我也放心些。”

　　柴兰若只好点头应下，又瞧着母亲今日不像是只是来问问她怎么的样子。

　　沈之云也没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兰若，今日见了小公爷你可还满意？”

　　“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柴兰若边圈着头发边应付道，“小公爷一表人才，是人见了便没有厌恶的吧。就连我的小厮都被乔大人迷住了。”

　　她先前还觉得自己回了京反正都是要择婿的，虽然自己印象里的小公爷是个调皮捣蛋的小胖子，今日见了也确实如父亲所说变了模样。

　　她以为自己日后的夫君应该就是如小公爷和方元洲这般的翩翩公子，为人温和有礼。

　　更何况小公爷如今是刑部郎中，前途无量，对父亲的仕途也大有帮助，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但自己真的要和一个不相熟的人共度一生吗？

　　她甚至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永歌便是小公爷就好了，她还是更想和欣赏自己的人相伴，他们可以一起讨论新兴的话本，余生若有知己相伴岂不美哉？

　　哎，柴兰若觉得自己就是在异想天开，小公爷若是知道她私底下写这些不像样的话本的话，肯定会觉得自己不守妇道，要是二人成婚后知道的，说不定还会顾及名声休弃她吧。

　　柴兰若坐在这暗自神伤，沈之云也不知道她在犹豫不满什么，但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母亲不知道你心下如何，那乔大人依我看也确实是个好孩子，兰若，你要是有了心仪的男儿，也一定要告诉咱们，择婿说到底还是要选你喜欢的。”

　　真的吗?柴兰若有点不信母亲的这番话，在她记忆里，母亲先前对姐姐也说过这番话，“母亲，那姐姐当初也没有很喜欢姐夫啊……”

　　沈之云眼里闪过几分不满，但也很快压了下去，牵过柴兰若的手，语重心长得说：

　　“兰若啊，夫妻是要共同经营生活的。再说了，你姐姐当初那个性子能喜欢谁啊，之后你也看到了，你姐夫那么宠爱你姐姐，要什么给什么，这几年京城里寻常官家娘子最羡慕的就是你姐姐了，你还能说你现在姐姐不幸福吗？”

　　柴兰若听了无言以对，姐姐之前回府的时候，确实看起来春风洋溢，也说了许多姐夫的好话。

　　可她还记得姐姐出嫁前和她常常说过的，想去西域骑野马，去草原看雄鹰，爬高山摸太阳。

　　做了他人妇，还能实现这些愿望吗？

　　柴兰若不知道。

　　*

　　送走母亲和大夫后，柴兰若回到书桌前，本想继续写的，又忽然觉得脑袋昏昏的，在床上睡了一觉后，这才好了些。

　　既然给永歌的回信没有头绪，那她就开始写《蛇缘》吧。上次和苏泽在万安村上的交谈，给了她很大的灵感，接下来的情节安排，在她的脑里就很顺畅地流了出来。

　　虽然她和永歌一样，都希望砚怀和婉娘最后可以幸福相爱得生活在一起，但这毕竟是话本子呀，二人之间离最后结局还是得设计不少挫折的。

　　新的一回柴兰若大致是这般写的：

　　婉娘的儿子宏朗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得了大病，四处求医无门。

　　婉娘看着儿子日渐虚弱，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在心里认为这是她背叛丈夫的报应。

　　虽然砚怀被婉娘赶出了家门，但依旧在暗中观察着他们一家。砚怀看着为了儿子四处奔走日渐消瘦的婉娘更是心如刀缴，可他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和婉娘重归于好。

　　走投无路的婉娘只得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一日在城隍庙中求拜时竟真得到了神灵的回应，叫她去挖家门口桃花树下的土。

　　婉娘感激流涕，竟真的在那桃花树下挖出一药坛，宏朗喝下药坛子里装的药后，病症还真就慢慢养好了。

　　但只有城隍庙里的城隍爷知道，宏朗天定的命数本已到头，是砚怀用自己的命数续上的，改命又何谈容易呢？

　　是砚怀在暗地里足足挨下来七七四十九道雷劫，才用自己修炼七百年的妖丹换了宏朗一命。

　　经此一劫的砚怀，又变回了当初被婉娘救回的那只赢弱的小蛇，只不过之前还有婉娘照顾他，伤口也是可以愈合的。

　　但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婉娘温暖的怀抱和关切的照顾，只余下他一条瘦弱的小蛇孤零零地盘曲在山洞中。

　　砚怀就这样准备迎接自己生命的终结，哪怕他本可以走得更远，但是自己当初终究是对婉娘犯了错，那便用他自己的命来换婉娘过得更好吧。

　　这一回的故事大致就是这样了，柴兰若知道永歌关心故事最后的结局，还不忘在最后一页补充写道：

　　“砚怀没死”

　　柴兰若当初读完信的时候，就觉得永歌是一个愁思比较重的人。

　　幸好她在结尾最后一页提了这么一句，要不然永歌会担心的直冒汗吧。

　　说不定直到看到下一回，他都会战战兢兢的吧。想到这般情景，柴兰若不禁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

　　这两日，柴兰若因着脸上的红痕，都没再出过自己的院子只是待在房子里看书写话本，再偶尔对着窗外发发呆。

　　看着院里的桃花都快掉完了，只剩几片稀稀拉拉得点缀在刚长出来的新叶上。

　　这几日飘落在地上的桃花瓣扫都扫不完，只能暂时堆积在一处，如果有风吹过，更会带起好几卷花，又在空中飘散，何不为一副好风景呢？

　　透过漫天纷飞的花瓣，柴兰若看到，一蓝衣男子竟缓步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个小竹笼子，一身温和清雅的淡蓝色长衫随风而动，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竟是苏泽！

　　他怎么来了？柴兰若心中一惊，暗骂阿顺这小子又打瞌睡，竟不提前通报一声，就这么把人给放进来了。

　　这两日，柴兰若都有按时涂药，脸虽然好了许多，但她觉得还是没有之前漂亮了。

　　虽然苏泽当初连自己最丑陋的样子都见过了，可柴兰若如今还是不想以这副样子见人。

　　于是匆忙地捂住脸，跑到屋里将帷帽戴上。

　　苏泽没有进屋，只是刚好走到窗户的地方倚着，看着她掩耳盗铃的模样，笑着说：“柴小姐，鄙人觉得，您还是不戴帷帽更好看。”

　　其实刚刚他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柴兰若独自一人捧着脸坐在窗边，脸上的红痕消了一大半，褪成了粉红色，恰到好处地和风中的桃花瓣融为一体。

　　粉红印在面前少女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倒又让苏泽想起了之前重金买过的桃子，若是能让他咬上一口，那定是神仙才能尝到的滋味啊。

　　这帷帽却把这副美景给遮起来了，倒让苏泽觉得可惜。

　　被帷帽遮起来的又哪止少女的那张脸，还有二人都不曾察觉到的羞红的耳廓。

　　柴兰若看着苏泽带过来的小竹笼，问道：“苏公子手里的是何物？看着倒像是鸟笼子。”

　　“这个啊？”苏泽将笼子提起来，轻晃了晃，补充道，“前几日，害得柴小姐面容受损，我心实在愧疚。偶然得到了这笼中物，想着柴小姐一定会喜欢，便将它作为赔礼送给柴小姐吧。”

　　苏泽才不会告诉她，这笼子里的东西，可是他找遍苏州城上上下下，花重金才买到的。

　　“我一定会喜欢？”

　　柴兰若一时想不起自己一定会喜欢什么活物，兴趣完全被苏泽吊了起来，十分好奇。

　　苏泽看着气氛铺垫的差不多了，便将那竹笼打开。

　　只见一只乌黑色的小蛇盘曲在里面，一双乌黑色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甚至连吐出来的长舌也都是墨黑色的。

　　柴兰若实在被这个赔礼吓了一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想上去摸摸它，却又不知怎么行动，眼睛上上下下的在苏泽和小蛇之间直打转。

　　苏泽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看到她的手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于是主动出手将小蛇接了出来。

　　“别怕，它不咬人的，很温顺的，你先摸摸看吧。”

　　在苏泽温柔的鼓励下，柴兰若鼓起勇气，伸出自己的食指来，碰了碰小蛇的头，鳞片的冰凉触感让她十分新奇。

　　小蛇从苏泽手中，渐渐蜿蜒着爬到柴兰若的手臂上，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小蛇实在懂事，自己跑到柴兰若这边，还用头又拱了拱柴兰若的手。

　　“这小蛇是我从一位耍蛇人那里得来的，它被训得很好呢，是西域来的黑王蛇，它日后还能再长不少，不过接下来就得柴小姐找小鼠喂它了，小姐给它取个名字吧。”

　　柴兰若看着手中的小蛇，欢喜得合不拢嘴，这小蛇不仅听话乖巧，还和自己想象中的砚怀一模一样！

　　“要不你就叫砚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