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20、第二十次摇头 酒味里透着

　　俞蔓子的期末考成绩很好，她得到了班级第一，年级段第二的好成绩。
　　因而她的寒假过得很开心。

　　很快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是俞蔓子搬家到海门后过的第二个新年。
　　上初中以后，她回温平的日子就少了。

　　俞蔓子其实很想念温平。
　　她很想念温平泽乡的外公外婆。

　　所以当父母提出今年回温平过年的时候，俞蔓子一下子变得超级兴奋。
　　她可以回老家了！

　　回泽乡的路上，俞蔓子靠在车窗旁，看着道路两旁飞速后退的树木，在心底暗暗地雀跃着。

　　泽乡只是一个小镇，城建远不如位于台市市中心的海门。
　　可路两旁的香樟树上也已经热热闹闹地挂上了红彤彤的小灯笼，看上去吉祥又喜庆。

　　外婆家附近的空地上，鞭炮放过后留下的红色纸屑散得到处都是。
　　邻居家的小孩们将仙女棒燃尽后的焦木棍随意乱丢，搞得地上乱七八糟。

　　俞蔓子花五毛买了一盒摔炮，朝小孩的方向扔了几颗。
　　看着熊孩子们四散而逃的背影，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过年的氛围。

　　大年夜当天，外公外婆烧了一大桌好吃的。
　　祭祖仪式之后，俞蔓子帮着把菜端上了餐桌。

　　外公和爸爸拿菜下杨梅酒，喝得很高兴。
　　外婆也很快加入了他们，还从冰箱的玻璃坛里拣了一碗自家泡的杨梅。

　　台市盛产杨梅，这里的杨梅向来以个大味甜出名。
　　被外公外婆用来泡酒的杨梅更是挑过的精品，一颗颗足有乒乓球那么大，黑里透红，看着就甜。

　　外婆往俞蔓子碗里夹了一颗：“蔓蔓也尝一颗吧。”

　　暗红色的酒液沾染上白瓷小碗的碗壁，顺着质地良好的瓷缓缓地流了下来。

　　泡杨梅酒用的是白酒，度数很高。
　　俞蔓子刚举起碗，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她轻轻低下头，试探着就碗咬了一小口杨梅。
　　酒味里透着杨梅的清甜，甜香里带着点酒的苦味。

　　俞蔓子放下了碗。
　　她不喜欢酒的辣味，不太爱吃。

　　外婆看出了俞蔓子的为难，坚持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杨梅吃了能杀菌的！对身体好！”

　　外婆都这么说了，俞蔓子当然也不愿意浪费这颗大杨梅。

　　她屏住气，一口把大杨梅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好冰！好辣！

　　好不容易，俞蔓子终于把杨梅咽了下去。
　　吐出杨梅核后，俞蔓子愣了一下。
　　她居然觉得回味还不错。

　　-

　　年夜饭后，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俞蔓子不爱看歌舞节目，只喜欢小品。
　　轮到歌舞节目的时候，她就摆弄手机，回应那些在qq给自己发新年快乐的同学们。

　　“你会给同学们群发‘新年快乐’吗？”端来水果的妈妈扫了眼俞蔓子的手机，随口问道。

　　俞蔓子摇头：“我懒得发，我就只回复给我发的人。”

　　“我也觉得群发没什么意思，可以只给你关系好的同学发一下。”妈妈眨眨眼，坐到了沙发空着的另一侧。

　　关系好的同学……
　　楚冉月和岳泱都已经主动给她发过了，还可以给谁发呢？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俞蔓子的脑海里。

　　俞蔓子点开了任萧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刚添加完对方，例行会发的“hello”表情上。

　　她开始纠结。
　　真的要发吗？万一没被回复是不是很尴尬？

　　但是任萧人挺随和的，他看到了应该会回复的吧？

　　也不好说，这人有时候也挺高冷的。万一他就是不回呢！

　　应该也没事吧，实在不行就当自己是群发的。
　　群发没被回复不是很正常吗，一点也不尴尬。

　　俞蔓子犹豫了半天，一句“新年快乐”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天还是没发出去。

　　她叹了口气，剥了个橘子丢进嘴里。
　　怎么办，好纠结。

　　上次这么纠结还是期末考数学的最后一道选择题。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来着？

　　俞蔓子把黄里透绿的橘子皮扔到了一旁，感受着在口腔中炸开的酸涩味道。

　　从前，她一向懒得纠结想不明白的问题，除了数学题。
　　那为什么她现在还在纠结？

　　脑中一闪，俞蔓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她突然觉得这事儿没那么难想明白。

　　当做数学选择题时，明明已经填上了一个选项，为什么却还是对会另一个选项念念不忘。
　　很多时候，是直觉看出了所选的那项中无法解释的逻辑问题，对所选项感到不满意，其实自己还是更偏向于另一个选项。

　　就像现在，她要是怕尴尬，完全可以选择不发新年快乐。
　　但她却还在分析来分析去，对“发送”这个选项念念不忘。
　　那说明她还是想发。

　　想发就发呗，回不回的，发完了再说。

　　俞蔓子在对话框里打入了“新年快乐”。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突然听到了窗外炮仗和烟花的声音。

　　俞蔓子起身，走到了窗边。

　　视线穿过泽乡小镇各家的屋顶，她看到巨大的烟火在天空绽开。
　　明亮，艳丽，绚烂辉煌。

　　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伏，层见叠出。

　　俞蔓子觉得，焰火好像会发光的海浪。
　　新年夜的辽远暮色则是无边的黑色海洋。

　　一阵的海浪落了，又会有新的一波海浪覆来，后浪推前浪，前浪消逝，后浪兴起。

　　四散的火星是大海溅起的浪花，轰隆隆的声浪是海里的阵阵波涛。

　　都说大海吞噬一切，将一切埋没于平静之中。
　　可海也会有掀起风浪的时候。

　　就像大家总觉得天空浩渺不可及，但一年一度的此刻，人们却聚在一起，用无数灿烂的烟火搅乱了天空的宁静。

　　人定胜天，天空再高，人也能焰指苍穹。

　　胸腔之中暖融融的，有什么情感就要满溢出来。
　　俞蔓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各式各样在天空绽开的璀璨花火，直到不久后，手机震动了两下。

　　【4班任萧】：【新年快乐！】
　　【4班任萧】：【小兔子放烟花.jpg】

　　俞蔓子坐回到沙发上，反复看着聊天框上的这两条消息。
　　她突然觉得，嘴里的橘子也没有那么酸。

　　-

　　自大年夜以后，俞蔓子开始偶尔和任萧聊天。

　　最开始是任萧用qq问她一些题目，后来俞蔓子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和他闲扯几句。

　　俞蔓子：【我今年在温平过年。】
　　俞蔓子：【你呢，在海门还是在温平？】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

　　【4班任萧】：【巧了，我也在温平。】
　　【4班任萧】：【我在城南。】

　　俞蔓子：【我在泽乡，也不算太远。等我长大以后会开车了，没准有机会自驾去城南玩玩。】

　　【4班任萧】：【好的，我也想去泽乡玩，你之前还说要请我吃嵌糕。】
　　【4班任萧】：【小兔流口水.jpg】

　　任萧这人发消息语气淡淡的，小兔子的表情包倒是一个比一个可爱。

　　俞蔓子：【好的，必须请。】
　　她以为对话就这么正常结束了，正要放下手机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4班任萧】：【听说台市要建轻轨了。】

　　俞蔓子：【真的吗？我们这种十八线城市也会建轻轨吗？】

　　【4班任萧】：【政府已经出规划图了，轻轨s1线会从海门一直通到泽乡，再从泽乡通到城南。】

　　俞蔓子：【那还挺棒的，那到时候我们都可以坐轻轨从海门回老家了，比现在方便多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了一会，她都没收到任萧的回复。

　　正当俞蔓子正要把手机放到一旁时，手机却又震动了两下。

　　【4班任萧】：【其实，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坐轻轨去城南。】
　　【4班任萧】：【或者我坐轻轨去泽乡也一样。】

　　-

　　俞蔓子和任萧的聊天断断续续的，几乎持续了整个寒假。

　　临近开学，俞蔓子开始狂补寒假作业。

　　【4班任萧】：【你看看这道题。】
　　【4班任萧】：【图片.jpg】

　　俞蔓子点开仔细看了看，是一道比较复杂的几何题。

　　时间紧迫，她看了看自己还没写完的寒假作业本，又看了看任萧发来的题目，犹豫了一下。
　　最后她还是开始研究任萧的那道难题。

　　花了半个多小时，俞蔓子终于算完了那道题。

　　她把详细的解题过程拍照，发给了任萧，而后赶紧开始补自己的寒假作业。

　　一个小时后，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中场休息了一下。
　　回到书桌前，她解锁了手机，想看看任萧有没有看懂自己的思路。

　　没有回复。

　　他这是没看手机？

　　俞蔓子感到有点失落，但也没有怎么在意，开始继续补自己的作业。

　　又是一个小时，俞蔓子把作业本放到了一旁，打开了随笔本。
　　她还有三篇随笔没写。

　　写什么主题呢？

　　俞蔓子眨眨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任萧的回复。

　　没关系，倒也正常。
　　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秒回消息的。

　　任萧可能也有事情在忙吧？

　　可她还是觉得很烦躁。

　　烦躁归烦躁，俞蔓子还是没有停下补作业的进程。

　　第一篇随笔，她打算写过年。

　　就写过年期间，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回了泽乡，和外公外婆一起吃了年夜饭，尝了杨梅酒，看了春晚，放了烟花，和好朋友互相祝福。
　　她想起好朋友里也包括任萧。

　　俞蔓子感到自己更加烦躁了。

　　写作文常有需要停笔思考的时候。
　　每到思路卡住的时候，俞蔓子都会想到任萧没回她的消息，然后打开手机去看看有没有任萧的回复。

　　可惜一直没有。

　　随着她解锁手机的动作愈发频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行文思路和作业进度，俞蔓子开始有点生自己的气。
　　她不喜欢情绪被外界左右的感觉，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负面情绪。

　　但人的思绪并不能完全受自己控制。

　　反正写不出来，俞蔓子决定先冷静一下。
　　她干脆打开了手机，刷了一下qq空间。

　　当看到莫其炫最新的那条说说时，俞蔓子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任萧的点赞。

　　俞蔓子重新打开聊天框，确信自己没收到过任萧的回复。
　　而莫其炫的说说发布时间在一小时前。

　　也就是说，任萧明明有在看手机，甚至还打开了qq。
　　只是没有回复她。

　　俞蔓子很生气。
　　俞蔓子也很直接。

　　她直接给任萧发去了消息。

　　俞蔓子：【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俞蔓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俞蔓子：【发火.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