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假面》洲儿

15、路灯下 补习班

　　补习班结束的时候，天上只剩下零星几颗星星在微弱闪烁着，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们按部就班地过好每一天。

　　宋禾走上街道无声连打两个哈欠，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涌了出来，眼前的霓虹灯被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彩色光斑。
　　身后的张韵如停下和李寻的打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追了上来。她走到宋禾身边，一眼看到宋禾眼角的泪，惊呼出声：“阿禾，你怎么哭了？”话音未落，就边说边卸下书包，准备从里面翻找纸巾。

　　晚上的风裹挟着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宋禾停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抱紧了双臂，瞬间清醒了，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后面推着女式自行车的李寻也追了上来。

　　李寻推着那辆明显与他性别不符的女式自行车走到张韵如身边，停在了路灯下。张韵如顺手把书包放在车座上，手忙脚乱在一堆资料书缝隙中找到了小包纸巾，献宝似的拿出来，转身递给“泪流满面”的宋禾。
　　李寻站在路灯下，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和宋禾中间隔着自行车和张韵如，他扭头往宋禾脸上看，看不清黑暗中宋禾的表情，只凭张韵如的话语和动作知道宋禾哭了。
　　老马是严厉，宋禾才上一周课就难受到偷偷哭出来吗？他想到这，心里涌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宋禾好笑看着张韵如紧张兮兮的神色，只能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角的困泪。
　　其实是最近补习班结束后，回家她也继续学到十二点，比起以前的乌龟速度，现在她想补上来，就深刻体会到了力不从心四个字的重量。

　　宋禾擦完泪对着张韵如紧张的神色，轻声解释：“我没事，只是困了，继续走吧。”
　　张韵如重新背上书包，仍眉头紧锁地对着宋禾说：“你别逞强，最近老马是比以前严厉不少，你实在听不懂的，我去问老马。”

　　她想起今晚宋禾去问老马问题时，老马板着脸讲了好一阵，回来宋禾也面无表情，她便笃定是被老马骂了。

　　李寻一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一脸兴奋说：“那我呢，我也有题不会，下次你帮我一起问了吧。”
　　张韵如头也不回地说：“你除外。”
　　李寻看着张韵如的后脑勺泄了力气，小声嘟囔着什么，声音被晚风吹散，没人听清。

　　宋禾看张韵如这样维护自己，心里一暖。亲近地凑近挽住张韵如的右胳膊，微微弯腰，头靠在低一点的张韵如肩膀上，轻轻说：“好啊，我可记住了。以后都要靠张大王罩着我了。”
　　张大王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面，自豪地说：“以后寡人不会再让美人掉一滴眼泪。”
　　宋禾头也不抬，顺势演下去，慵懒着撒娇：“大王～”
　　张大王入戏颇深，感慨说：“只要爱妃高兴，我什么都愿意。”
　　“没有了大王，这天下对我又有何用。”

　　“停停停！”

　　李寻在一旁实在受不了她俩做作的模样，快走两步上前，猛地把自行车横在她俩身前，拦住去路，出声制止。
　　宋禾趁势抬起头，直起了腰。这样一闹，她这几天积攒的疲惫心情确实缓解不少。

　　张大王还沉浸在“救风尘”的真爱中，全是被打断的不满。拧着眉看着眼前不识趣的人，粗声粗气说：“李爱卿，你把寡人的爱马放在路中间干什么？”

　　李寻饶是习惯她这样不伦不类的发言，也受不了自己被她忽略，明明以前都是自己和张韵如两个人走这条路的。
　　可自从宋禾加入补习班这一周来，每天都是张韵如和她粘在一起，在学校坐一天同桌还不够吗？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和她说几句话，没说几句，她就又跑来找宋禾，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刚刚一激动就不受控制冲了上来。

　　现在看着面前人疑惑的眼神，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解释。说自己嫉妒宋禾，三岁小孩吗？玩伴有自己的朋友自己就要生气也太小气了。可他就是生气，心里面酸酸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不舒服。
　　李寻气呼呼看着张韵如，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这样......不合适！”
　　对，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交朋友也不应该三心二意！他说服了自己。

　　宋禾敏锐察觉到了李寻的异样。视线落在李寻气鼓鼓的脸上，低头能看到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也攥得发白，像使了很大力气，再看向身边的张韵如，皱着眉眼睛里全是疑惑。

　　张韵如反问他：“哪不合适？”
　　李寻听到这话，也没了刚刚的勇气，随着身体起伏，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
　　此时，宋禾安抚性地捏了捏张韵如胳膊，看着她的侧脸，温和打着圆场说：“他是说，帮你推车，你还不帮他问题，这样不合适。”
　　又看向对面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李寻，用眼神寻求认同，说：“是吧，李寻，是这个不合适吧。”

　　张韵如先扭头看身侧宋禾真诚的眼神，又回头直视李寻，等他先开口。
　　李寻看出宋禾眼里的鼓励，恍然地大声说：“当然是这样，宋禾说的就是我想的。”
　　同时心里再次感慨，宋禾人真好。

　　张韵如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扫视，也没再说什么，只眼神看着挡在身前的自行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李寻立马心领神会，赶紧把自行车往后拖，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看着两人微妙的眉眼官司，宋禾上半身往前微弯，看着另一边垂头丧气的李寻，问：“李寻，你打算考哪所学校？”

　　李寻愣了一下，说：“啊，我妈想让我考M大。”
　　宋禾说：“M大，你是说新区那边的M大？”
　　“对，我妈说离家近。”

　　张韵如这时候撇撇嘴，视线盯着地面，漫不经心说：“我和宋禾要考W大。”
　　李寻语气瞬间急了，说：“你之前不是说也考M大吗？”
　　张韵如还是低头，像是在数自己走过了多少块砖，慢悠悠说：“我能考更好的W大，为什么要上不如它的M大。”

　　宋禾说：“对啊，我记得你哥也在W大上的大学吧，你的成绩不至于考不上吧。”
　　李寻忘了自己没未在她们面前说过李正行的大学，只淡淡地说：“我爸倒是支持我向我哥学习，可我妈死活不同意。”
　　张韵如仍是低着头，没说话。

　　宋禾不太了解这一家人的具体情况，也没立场指手画脚，缓缓开口：“你妈不喜欢你哥吗？”
　　不然怎么出差回家也是住酒店。
　　李寻回忆往事，说：“事实应该是。”

　　看李寻也不愿多说，她转移话题，笑着说：“两个学校离得也不算远，你放假也可以去找我们的。”
　　李寻长叹一口气，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韩俊也打算考W大，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们三个人。”
　　宋禾看着李寻不似作伪的表情，有些震惊，开口说：“他不打算在M大上吗？”

　　据她所知，M大每年都有全年奖学金和各种丰厚的奖金补助，每年还有出国留学交换生的项目，韩俊的情况不应该选M大吗？
　　她实在想不到韩俊为什么会弃更省力的M大，选更费时费力费钱的W大，就因为名校光环？

　　李寻没有看宋禾，抬头望向前方说：“我也不知道，他之前说觉得W大更好，更适合他。”
　　一直不出声、低头数地板砖块的张韵如听到这话，轻轻嗤笑一声，彷佛很不屑。
　　刚好旁边大路上汽车的一阵喇叭声响起，张韵如这声嗤笑也没被李寻听到，被离得更近的宋禾听得真切。

　　李寻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条直路，旁边没被照亮的黑暗小岔路，可能通往死胡同，也可能通往繁华的商业区。
　　他忽然抬头看向头顶雾蒙蒙的路灯，从推自行车的双手中，腾出一只手举起来。他发现一只手就可以遮住路灯的光，没了路灯光，照样有月光、车灯、路边24小时广告牌发出的各种彩色光。他不会是什么都看不见。
　　一时激动于自己的新发现，想要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去遮住下一盏路灯。

　　“啪——”
　　“啊——”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打断了他的喜悦。

　　李寻兴奋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自行车倒在张韵如身上，张韵如靠在宋禾身上，宋禾微微身体往后仰，接住了没有防备被自己自行车砸到的张韵如。

　　宋禾拧着眉半抱着张韵如，张韵如则是不可置信看向突然松手的李寻。
　　“李寻！你别发呆了，赶紧先把自行车抬起来。”
　　宋禾自己试了试，发现抬不起来一个人加一辆车的重量，抬头喝向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李寻。

　　“哦哦！”
　　终于回过神来，李寻赶忙弯腰把自行车从张韵如身上扶起来，把脚蹬支起来。又绕过自行车，上前察看张韵如有没有事。

　　宋禾扶着张韵如慢慢起身，让她侧坐在自行车上。

　　“啪——”
　　张韵如皱着眉一把拍下李寻想要扶着她胳膊的手。
　　瞪着眼睛大声骂：“你不想推就不推！故意砸我身上干什么！是我逼你推的？”

　　其实自行车就是市面上普通自行车，重量倒不至于压到人起不来。只是张韵如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压到，第一反应是震惊他居然放手了，一时生气也就没起来。

　　宋禾不知内情，紧张地用眼睛上下打量坐在自行车上瞪人的张韵如，问：“被压到哪了，有没有事？”
　　张韵如拍拍宋禾胳膊，眼神对上示意自己没事，就是某人要有事了。

　　对面某人紧张扶了扶往下滑的眼睛，微凉的晚风吹过，他还是急出了一身汗。他真没想到自己还推着她的车，也懊恼自己真砸到她，让她受伤。

　　李寻慢慢上前一步，双手扶稳车把，缓缓开口说：“对不起，我错了，韵如。”
　　张韵如气得伸手让他打住，语气凉凉说：“别，都是我的错，你哪会错啊！”

　　李寻不知所措，用眼神向宋禾求助。
　　宋禾接收到他的意思，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就当自己是报答向李正行撒谎的罪过吧，以后都得向李正行讨回来。

　　宋禾轻轻扯了扯张韵如衣服袖子，给他求情：“韵如，你想惩罚他就骂他，自己生闷气伤的可是自己身体，多不划算。”
　　韩俊赶忙接下话茬，脸上堆起殷勤陪笑：“对啊，韵如，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就行了，别气着自己。”

　　宋禾见张韵如脸色有些松动，眼睛一转，捂着嘴巴，凑到她耳边，眼睛却是看向韩俊，小声说了句什么。
　　韩俊迎着二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忐忑不安，却也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审判。

　　终于，张韵如清了清嗓子，和宋禾对视一眼，宋禾笑着朝她点点头。
　　张韵如又变成之前的样子，微微仰着下巴，双手抱胸，扭头看向李寻紧张的脸，慢条斯理说：“你要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走几个正步给我们看。”

　　这条路虽不算繁华，但也会有是不是经过的路人和车辆。大晚上的，在路上走正步也太丢人了吧。李寻犹豫了一下，看向张韵如坚定的表情，最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张韵如端起表情，像个铁面无私的教官，严肃开口：“开始吧，你就站在那个路灯下，我给你喊口令。”
　　李寻认命地叹口气，走到她指定的地点。
　　在二人注视的目光中，僵硬地抬起了腿。
　　“一二一”
　　“一二一”
　　“一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