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西洲》贪心梦不贪心

6、 谎言藏尽少女思 “你问我喜

　　午后的数学课枯燥冗长，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隔着闷热的空气，变得朦朦胧胧。阳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教室，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林西洲坐在苏南意前面一排，原本撑着下巴假装听课，脊背却微微转动，整个人半侧过身，手肘搭在苏南意的课桌边缘。

　　苏南意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画，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猛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林西洲深邃安静的眼眸。

　　少年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金边，距离很近，呼吸若有若无拂过桌面。

　　苏南意心头倏然一紧，笔尖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怎么了？老师等下会看见的。”

　　林西洲不在意讲台上的老师，目光牢牢锁着她，压低音量，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苏南意，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迟疑片刻，像是酝酿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直击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短短一句话，足够让苏南意浑身一僵。
　　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击着胸腔。

　　她藏了无数个日夜、不敢暴露分毫的人，就是眼前转过身来问话的林西洲。

　　可这句话堵在喉咙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坦白，现在这样平淡安稳、可以悄悄望着他背影的日常或许就会消失。她承受不起被拒绝的结局，只能把汹涌的心意死死压住。

　　苏南意飞快移开视线，假装漫不经心地摩挲笔杆，扯出一副平淡无事的模样，轻声撒谎：
　　“没有啊，我现在没想这些。”

　　林西洲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轻轻蜷缩。他盯着她躲闪的侧脸，不肯轻易放过：“真的没有？”

　　苏南意强迫自己重新看向他，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坦然：“当然是真的，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刻意扬起一点笑意，试图把这件事轻飘飘揭过去。

　　林西洲沉默了几秒，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缓缓沉了下去，漫上淡淡的失落。他原本隐隐抱有期盼，此刻只余下落空的酸涩。

　　他看不出少女平静外表下汹涌的心事，不知道她口中的“没有”，只是一句小心翼翼编织的谎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林西洲缓缓转回身，重新面向黑板，挺拔的背影隔开了两人之间短暂靠近的距离。

　　苏南意望着他的后背，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视线落回草稿纸，纸上勾勒的轮廓依稀是一个少年的侧影，她慌忙用笔尖胡乱涂抹，掩去那隐秘的痕迹。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课结束。没过多久便是音乐课。

　　音乐教室光线柔和，老师组织同学们自愿上台演唱。苏南意安静坐在后排，视线不自觉落在前方的林西洲身上。她直到以后也依稀记得这堂音乐课，是她第一次听见林西洲唱歌。
　　少年走上台，拿起麦克风，唱起那首《雾里》。
　　“我习惯深埋雾里，自我较劲，魂首分离。”

　　清冽的嗓音萦绕在教室里，苏南意静静听着，心底悄悄掀起波澜。

　　那时她便觉得，这首歌恰似她的暗恋。困在茫茫大雾之中，爱意藏于深处，无法宣之于口。

　　自那天起，《雾里》成了独属于她的秘密。

　　往后很多年，每当熟悉的旋律响起，苏南意总会想起两个画面。

　　一是音乐课上，少年站在台上低声歌唱；二是燥热的数学课堂，前桌的林西洲回头轻声发问，她强忍心动，满口否认情愫。

　　他苦苦探寻心上人是谁，却永远想不到，答案一直近在咫尺。

　　而苏南意困在自己的浓雾里，守着一句谎言，将满腔爱慕，独自珍藏了一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