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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近身安眼线,暗绪悄然生 六人随楚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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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随楚晏归府,立于正厅之下,齐齐垂首,语态规整有度。
“奴婢等参见公主。”
清一色深宫调教出来的规矩模样,眉眼恭顺,进退无差,瞧不出半分破绽,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奉旨值守的审慎。
萧禾立在侧首,目光淡淡扫过六人。
他心知肚明,这不是恩赐,是圣上安插在公主身边的六双眼睛。
圣上看似放宽了戒备,却依旧不肯全然放心,借体恤起居之名,行贴身监视之实。
这些人动不得、斥不得、轻慢不得。
但凡有半分不妥,便是公主容不下圣恩、心底藏私,先前连日闭门蛰伏、温顺守拙换来的安稳,顷刻便会付诸东流。
待楚晏落座,厅内静然无声。
萧禾上前半步,躬身低声请示,字字稳妥,皆是替她规避风险的考量:
“公主,此六人皆是御赐宫人,体面特殊,不宜操劳内宅细碎近身之事。属下将她们分派至花苑、外院、书阁杂役闲差,各司外围琐事,既尊圣赐体面,亦可守府中规制,不扰公主清居。”
他用意极明。
外放外围,远隔主院,便窥不得独处动静、听不得私语筹谋,悄无声息废掉这群眼线的用处,既不得罪圣恩,又护住公主内宅清净。
这本是最稳妥、最无破绽的处置法子。
可楚晏指尖轻搭膝上,神色恬淡无波,只轻轻摇头,语气平缓笃定,听不出半分别扭与戒备:
“无妨。”
她抬眼看向下方垂立的六名宫人,语声温和从容:
“你们既奉圣命入府伺候,便无需分派外务。自此日日随侍内院,近身伺候起居即可。”
一语落定。
萧禾眉心微不可查一蹙,随即俯首应声:“是。”
他瞬间懂了她的心思。
她不要避。
她要坦荡。
越是刻意疏离、刻意隔绝,越显心虚忌惮,反倒落人口实。
唯有大大方方接纳近身监视,日日展露闲散无争、恬淡无为的模样,才能彻底磨平圣上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是以她坦然将六双眼睛,尽数留在自己身侧。
六名宫人闻言,皆垂首谢恩:“奴婢遵命,谢公主恩典。”
无人有异色,无人有逾矩,一派安分守拙的光景。
自此往后,六人日日随侍左右,晨起侍梳洗、日间奉茶整理、日暮值守院落,寸步不离内院主居,将楚晏一日三餐、静坐读书、起居动静,尽数看在眼底,夜里逐一誊写细碎起居,暗中递传宫中。
府中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楚晏依旧如故,恬淡安居,不问朝政,不议外事,日日静坐观书、闲理花草,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逾矩,全然是倦于权柄、安于富贵闲散的模样。
萧禾依旧寸步不离护在身侧。
白日里恭谨侍立,处置府中暗务,时刻留意她心绪毒势;人前人后恪守君臣分寸,言语极简、神色清冷,对府中所有下人皆一视同仁、疏离守礼,从无半分偏私温和。
可日日贴身相伴的光景,最是磨人动心。
六名宫人中,大半皆是常年值守深宫、见惯凉薄趋炎之人,早已习见权贵子弟的傲慢薄情、宫人内侍的谄媚功利。
唯独萧禾不同。
他身姿清挺,眉目冷寂端方,周身自带沉静风骨,从不张扬矜傲。
更难得的是,这般清冷寡言的人,唯独对楚晏事事妥帖、处处上心。
汤药必先试温,坐榻必先拂凉,风起必悄然落帘,人倦必轻退左右。
他眼底、心念、举止,无一不是围着公主打转,恭谨卑微,却又坦荡赤诚。
日复一日的近身观望,终究有人悄悄动了心绪。
六人之中,唯有两名年纪稍轻的宫人,暗自多留了几分目光。
她们不敢明目张胆窥探,只每每奉茶近身、垂首侍立的间隙,会极快抬眸一瞥,看着那道始终守在公主身侧的挺拔身影。
深宫孤寂,所见皆是凉薄算计。
这般专一隐忍、只为一人俯首守护的模样,是她们从未见过的赤诚。
心底悄悄生了几分倾慕,几分艳羡,几分隐秘的妄念。
余下四人依旧心智端正,谨记圣命,一心值守探查,半点不敢懈怠,只当萧禾是公主贴身值守的暗卫统领,无半分多余念想。
府中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规整。
下人安分值守,主君恬淡无争,暗卫恪守分寸。
无人作乱,无人逾矩,无人露怯。
楚晏居于其中,心神澄澈冷静,日日不动声色观察六人品性心性、值守状态。
她只察觉这几人值守勤勉、规矩周全、无半分纰漏,全然未曾发觉那两名宫人藏在恭顺皮囊下的隐秘私心。
她此刻眼底、心底,唯有朝堂制衡、帝心深浅、蛰伏蓄力的长远棋局。
区区府中下人的细碎心绪,从未入她眼、未曾扰她心。
她尚且不知,
这日日近身的坦然安置,看似困住了自己、桎梏了行止,
却早已悄然埋下一枚可彻底拔除所有御前眼线的绝妙伏笔。
暗流无声,浮心暗潜。
一切躁动,皆藏于无人窥见的恭顺之下,只待时日发酵。
而萧禾依旧沉静值守,未曾察觉下人细碎心绪,只一心一意,守他的公主,护她蛰伏安宁,替她挡尽来日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