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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药初效,金赏掩心
晨光照进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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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进内寝,一室清宁无风。
萧禾将新熬制的古方汤药稳稳奉上。
药色清透,气息微凉,没有旧药常年不散的苦涩呛味,只余淡淡的草木清润,温和平稳,闻之便让人胸口疏朗。
“公主,请服药。”
楚晏抬眸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淡青,虽身姿依旧挺拔恭顺,却掩不住一丝倦色,侧脸掌痕淡得几乎看不见,想来是昨夜默默涂了她赐下的药膏。
她指尖接过药碗,没有迟疑,仰头缓缓饮尽。
微凉药汁入喉,顺着经脉沉落腑脏。
不同于往日凉药强行镇压躁火的僵硬冷意,这新药温柔绵长,一丝丝清凉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不冲、不烈、不滞,轻轻抚平肌理深处常年淤积的燥热沉郁。
不过片刻。
胸腹紧绷的灼热感悄然散去,连日压在心头的烦躁闷塞,竟淡淡消解大半。
四肢不再发痒发燥,呼吸通透安稳,连眼底积攒的躁意也被缓缓抚平。
是真的好转。
经年伏骨的毒火,第一次被稳稳疏缓,而非强硬压制。
楚晏垂眸看着空碗,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这份成效,是他彻夜不眠、以身试药、耗尽心血换来的。
一想到他昨夜不顾药性未知、亲自饮下整碗汤药试毒,她心底刚压下去的闷意又悄然翻涌上来。
药石三分毒。
他也是血肉之躯,怎经得起次次替她以身冒险。
楚晏抬眼,神色复归清冷威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往后所有新药、新方,不准再亲自试药。”
“府中有专门遴选的试药下人,轮不到你拿身子赌。”
萧禾闻言,微微躬身,态度温顺却固执,寸步不让:“公主,旁人试药,只知有无剧痛、有无剧毒。”
“唯有属下亲自试,方能辨药味厚薄、药性游走快慢、肌理细微变化。”
“公主体质特殊,分毫偏差皆可致险,属下必须亲测,方能安心呈上。”
他句句为公、字字为她,坦荡忠贞,让人无从辩驳。
可越是如此,楚晏心底越闷。
她清楚他说的是实话,清楚他事事周全、步步稳妥,皆是为她赌尽细微风险。
可她偏偏受不了、不忍心。
她嘴硬心软,从不会温柔体恤,更不肯直白流露半分疼惜,只能端着高高在上的公主威仪,冷着声道:“固执。”
话音落,她不再纠缠此事,不愿让他看穿自己纷乱柔软的心思。
只淡淡转头,对门外候着的小荷吩咐:“赏。”
小荷早已熟知公主脾性,即刻取来一锭赤金,双手奉上。
萧禾垂首谢恩:“属下谢公主赏赐。”
他恭顺接下,却无半分喜色,眼底依旧只挂着对她身体的惦念,半点不贪财物荣赏。
楚晏看着他这副全然无私、只剩忠心的模样,心头别扭更甚。
沉默片刻,她抬步,缓缓走到他身前。
咫尺之距,光影错落。
萧禾下意识躬身垂眸,恪守主仆分寸,不敢仰视。
下一瞬。
楚晏抬手,指尖微凉,径直抬起他的下巴,强行将他低垂的脸庞勾起。
动作不温柔,带着惯有的矜贵强势,是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姿态。
近距离之下,那道浅浅的掌痕依旧隐约可见,并未彻底消去。
明明她昨夜特意赐下御用无痕药膏,是最上等的珍品,寻常淤红一夜便可尽数消退。
楚晏眸光微沉,盯着那道淡痕,语气冷淡淡带着不悦:“本宫赐你的药,没用?”
萧禾身形微僵,瞬间有片刻失仪。
咫尺相对,她气息清浅,眉眼近在眼前,压迫感沉沉覆下,让他心神微紧。
他迅速敛神,垂眸致歉,声音略带几分愧然:“属下失职。连日只顾推演药方、核对药性,一时疏忽,未曾按时涂抹。”
他所有心思全系在她的解毒大事上,自身皮肉伤痕,早已被他抛之脑后,根本无暇顾及。
楚晏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意、掩饰不住的疲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嘴上却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温情。
她指尖未松,依旧抬着他的脸,目光定定落在那道淡红淤痕上,一字一句,清冷吩咐:
“记住。”
“本宫的病,积年沉毒,一时半刻治不好,慢慢来无妨。”
“但你的伤,必须养好。”
她顿了顿,威仪凛然,句句占着情理,掩去所有私人心疼。
“你在本宫身边当差,日日随侍、寸步不离。”
“你,就是本宫的脸面。”
“本宫的人,不许带着伤痕狼狈示人。”
“往后好生涂药,务必尽数消痕,不准再留半分痕迹。”
字字是规矩,句句是体面。
可内里藏的,全是她不肯宣之于口的体恤与心软。
她心疼他夜夜操劳、以身试毒、忍伤值守。
却只能借着主君的名分、借着府规体面,逼他善待自己。
萧禾心口轻轻一颤。
他听懂了。
这不是苛责,不是挑剔。
是她别扭至极、口是心非的温柔。
是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长公主,唯一能给出的、最笨拙的关心。
他垂眸沉声,恭谨应下:
“属下谨记公主吩咐,必定好生养伤,绝不污了公主体面。”
楚晏收回指尖,侧身错开半步,重新拉开主仆距离,神色恢复淡漠疏离。
“退下打理。”
“往后先顾好自己,再来顾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