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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寸心调骨血,余生护君安 正屋余温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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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余温渐敛,庭院彻底归于寂静。
方才一番剖白野心、定下山海相随的誓约,看似只是两句君臣对谈,却彻底改写了二人往后余生的宿命轨迹。
楚晏不再多言,神色淡淡,敛尽眼底所有锋芒与执念,只余下一身登顶之后沉下来的疲惫。
北境一路凶险刺杀、朔方连日查案耗神、归京两日夜难安、今日十里御街巡礼强撑威仪……
她身心早已透支。
外人看见的,是她一朝封尊、权压朝野、风华万丈。
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一路是硬生生凭着傲骨与执念撑下来的。
蚀骨毒根深扎血脉,本就忌劳、忌躁、忌心神耗损过度。
此番连番奔波重压,体内暗毒早已隐隐躁动,只是她心性极强,硬生生压着不肯露半分狼狈。
“本宫乏了,入内歇息。”
楚晏轻声一句,便转身径直踏入内室,身姿清瘦,步履虽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萧禾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背影,心头沉得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体。
七年毒根盘骨,无解无消,每一次劳神、每一次心绪激荡、每一次高压隐忍,都会让毒火在血脉里悄悄翻涌。
今日她当众立规、抬他权位、隐忍游街万千心绪、又剖白半生野心,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耗空心神。
从今往后,她要走的路,是比肩皇权、制衡朝野、压世家、镇百官、踏尽无尽权杀。
前路越是滔天风浪、步步刀山血海,她这副残破带病的身子,便越是脆弱不堪。
也越是……离不开他。
萧禾心底生出一种愈发清晰、愈发虔诚的认知。
她将来会权倾天下、位比九五,身边会聚拢名臣猛将、世家权贵、朝野势力。
人人敬她尊号、慕她权柄、攀她荣光。
可无人知晓她身中剧毒,无人知晓她身不由己的难堪,无人知晓她半生屈辱残缺,无人能替她压毒、替她止疼、替她护住这摇摇欲坠的残躯。
普天之下,唯独他一人。
唯一知她病根,唯一懂她体质,唯一能稳住她毒火,唯一能护她性命。
哪怕他日她真的比肩皇权、俯瞰山河,她最隐秘、最脆弱、最不能示人的一面,依旧只能托付他一人。
他是她唯一的药,唯一的底牌,唯一的余生安稳。
一念至此,萧禾眼底的臣服愈发卑微、愈发恳切、愈发无怨无悔。
从前他护她,是感念救命之恩,是心疼她地狱浮沉,是九年朝夕惯性相随。
可从今往后,他护她,是宿命唯一、无可替代、倾尽余生的全责。
她要争权,他便替她杀伐铺路。
她要登顶,他便替她扫尽荆棘。
她要比肩皇权,他便一生俯首、终生为刃、终生为盾。
而在此之前、在此所有荣光霸业之下——
他必先护住她的命。
护住她这副被毒火啃噬多年的身子,护住她岁岁年年,长命无虞。
她要坐拥万里乾坤,他便必先保她有命坐、有命稳、有命君临天下。
萧禾敛尽心绪,轻步随入内室,动作轻缓至极,不敢扰她静养。
内室帘幕低垂,柔光浅浅,隔绝外界所有朝野喧嚣、万丈荣宠。
楚晏靠在软榻上,微微闭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极淡的倦色。人前永远紧绷的傲骨、永远端着的威仪、永远不肯示弱的强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终于悄悄松垮了半分。
萧禾取来随身药匣,跪坐于榻边,动作熟稔、稳妥、细致至极。
他指尖微凉,先轻轻探上她的腕脉,凝神屏息,一寸寸探查她体内血流毒势。
脉象浮动虚躁,内里暗流翻涌。
连日心神大耗,毒火已然蓄势待发,只是被她极强的忍性死死压住。
萧禾心头微紧,神色愈发认真勤恳。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往日调养,已是尽心。
今日之后,他必须拼尽全力、百倍谨慎。
他要死死压住她体内毒根,不让它再肆意反噬、再让她受半分苦楚。
他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替她调养血脉、稳住根基、抚平毒火躁动。
他要护她长命百岁,安稳走完这漫漫权途,稳稳登顶,不受病痛牵制,不受身疾拿捏,永远不必再经历从前的身不由己、狼狈难堪。
药香淡淡漫开。
他亲手碾药、调膏、配安神缓毒的温汤,每一步细致入微,倾尽毕生医术。
少年身姿低垂,眉眼恭谨,卑微而虔诚。
他不求同荣,不求高位,不求私情。
只求她——
万丈权途安稳,余生病痛皆缓,山河在手,岁岁平安。
榻上的楚晏始终闭目静养,气息渐稳。
她不必看,也知晓他在做什么。
九年如此,日日如此。
无论她风光低谷、无论她荣辱浮沉、无论她是落魄质子还是镇国公主,唯有他,永远守在她暗处,替她疗伤、替她压毒、替她兜底所有不能示人狼狈。
她眼底浅浅掠过一丝极淡的安心,随即又归于平静清冷。
她的霸业刚刚启幕。
前路风雨滔天。
而她唯一确定的——
萧禾永远会在这里。
替她打理暗处生死,替她稳住身骨血毒,替她铺平万里权途。
倾尽所有,心甘情愿,终生不厌,至死不渝。
一室静谧。
一人闭目养神,蓄势待风云。
一人俯身调药,寸心护余生。
天下未动,刀光未起。
他先护她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