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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露端倪 你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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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洲老小区的路灯早就不行了。
线路老化得厉害,一亮一灭闪个不停,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楼道墙上,晃得人眼晕。大半夜的老巷子没半点人声,就风卷着枯叶蹭地面的沙沙响,静得有点瘆人。
陈平安就是这会儿晃回来的。手里攥着半瓶冰啤酒,整个人喝得半醉,身子斜斜靠着墙,一步一挪地往单元楼蹭。
这片小区没人不认识他--实打实的烂酒鬼,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脾气更是暴躁。天天喝醉,喝醉了就回家撒疯,打老婆骂孩子是常态。邻居劝烂了嘴,派出所调解无数次,转头照旧,没人能管得住。整条楼的住户,平时撞见他都远远躲开。
他挪到单元门口,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冲空气打了个刺鼻的酒嗝,攥着空瓶子抬脚往上走。
刚踩上二楼平台,人突然就僵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定在原地,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下一秒,空玻璃瓶脱手砸在水泥台阶上,“哐当”一声碎得彻底,刺耳的响声撕开深夜的安静。
没人知道他在那忽闪的灯光里看见了什么。
只看见陈平安双眼骤然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一点,整个人像是彻底丢了自己的意识。他抬起双手,疯了一样往自己身上抓,指甲死死抠进皮肉里,力道狠得要命,完全是往死里折腾自己。
正常人受伤会躲、会怕、会求生,他没有。
全程机械、僵硬、失控,一下接一下撕扯自己的皮肤,任由血顺着手臂、脖颈往下淌,半点挣扎和躲闪都没有,像一具被别人操控的空壳。最后狠狠一抓,直接豁开了脖子侧边的动脉。
温热的血瞬间喷涌出来,哗啦啦漫在台阶上,蜿蜒一大片。陈平安身体猛地抽搐,四肢不停痉挛,没一会儿,动作越来越弱,彻底瘫在血泊里不动了。
风照旧吹,灯照旧闪。
刚才那场惨烈又诡异的自残,像从来没发生过,巷子重新落回死寂。
第二天一早,霖洲刑侦支队早就忙开了。
闻禁熬了一整晚,眼底压着淡淡的青黑,一身警服穿得板正,看着精神利索,半点看不出通宵的疲惫。他径直走到法医工位,伸手敲了敲桌面。
“报告。”
陈元舟顶着一双通红的熬夜眼,一脸生无可恋,把厚厚的尸检报告推过去,手快得离谱,直接拉开闻禁的抽屉,摸出一颗卤蛋就往嘴里塞。
“闻队,我拼死拼活通宵给你赶出来的报告,吃你个蛋不过分吧。”
闻禁低头翻着文件,眼皮都懒得抬,语气随意:“随便吃,放两年了,早就过期,我懒得扔,专门留着治那种胡搅蛮缠的闹事人员。”
“???”
陈元舟脸瞬间绿了,立马把嘴里的蛋吐出来,疯狂抽纸擦嘴,骂骂咧咧的:“闻禁你做个人吧!你存着过期食品害人是吧!”
闻禁嘴角扯了下,没接他的玩笑,目光落在尸检内容上,神色慢慢沉了。
所有伤口,全部是死者自己抓挠形成。
现场干干净净,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指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捆绑痕迹。血检、毒检、药物检测,全部干干净净。酒精浓度就是普通醉酒,压根不可能把人的意识摧毁到这种地步,更不可能让人硬生生违背求生本能,亲手把自己挠死。
“邪门到家了。”陈元舟也正经起来,皱着眉,“我干法医这么多年,自杀、冲动自残、抑郁轻生,什么样的没见过?唯独这种解释不通。”
“人是清醒的,身体是正常的,就跟脑子被人远程控制了,逼着自己去死一样。”
闻禁指尖蹭过纸页,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自杀。
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背后操控处决。
“报案人和家属呢?”他抬眼问。
“都在问询室,分开录的口供。”
闻禁点头,先去了监控室,戴上耳机旁听。
第一个报案的是对门老太太,老人家精神头挺好,就是太能唠。全程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报应。说陈平安作恶太多,家暴酗酒,罪有应得,老天收他,从头到尾全是碎碎念,一句能用的线索都没有。
闻禁听了两分钟,直接摘了耳机。
纯浪费时间。
他转身去了另一间问询室,里面坐着死者妻子徐美玲。
女人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神情麻木又僵硬。不管问话的队员怎么问,说辞死得不能再死——昨晚带着七岁儿子在房间睡觉,门关得死死的,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周浩宇低声跟闻禁汇报:“闻队,口供咬死了,情绪看着也没太大起伏。”
闻禁拉过椅子坐下,没绕弯子,几句话就戳破了她的伪装。
常年被家暴的人,睡觉本就浅,一点动静就能惊醒。陈平安半夜醉酒出门,楼道摔瓶子、自残、流血折腾那么久,对门老人睡得沉能理解,她们母子不可能毫无察觉。
楼梯的血迹一路拖到家门口,明明白白证明死者临死前还有一点意识,他在挣扎、在求救。
徐美玲脸色一点点惨白,最后彻底绷不住,浑身微微发抖,却依旧反复念叨自己没杀人。
闻禁没再问。
他看得出来,这女人胆小、懦弱,长期活在恐惧里,只是选择了冷眼旁观,沉默放任。她没本事杀人,更不可能搞出这种诡异的意识操控命案。
“收尾归档。”闻禁起身,“重点不在家属。”
回到办公室,他对着一桌子现场照片盯了半天,越看越皱眉。
整件案子,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常局拿着厚厚一摞牛皮档案走进来,直接压在他桌上。
“手头的案子先放一放,把这些看完。”
闻禁疑惑地翻开,越翻越心惊。
整整五年,霖洲各地,几十桩零散命案。死者男女老少、各行各业,生活毫无交集,背景完全不同。但死法一模一样——极端诡异的自我残害,无外力介入,只能全部定案为自杀,压在档案室无人深究。
“市局压了五年,暗中查了五年,查不出任何人为线索。”常局神色严肃,“太邪门了,不像普通刑事案件。”
“上面决定,成立专项小队,代号猎隼,专门啃这些连环怪案。我们一致决定由你来当队长。”
闻禁抬眼:“队员我自己挑?”
“可以,权限全开,人手随你定。”常局顿了顿,补了句,“但有个人,你必须收下。特聘回来的技术顾问,搞脑神经的,专业对口这类精神异常、无法解释的案子。人是我费大劲请来的,不准退,不准挤兑。”
闻禁一听就头疼,笑着扯皮:“局里硬塞的?别是只会读书不会办案的书呆子,拖我全队后腿我可不背锅。”
常局不接他的话,只给他发了条航班信息:“明天早上去机场接人。见了你就知道,你绝对熟悉。”
说完直接走人,压根不给他追问的机会。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闻禁捏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发沉。
熟悉、特聘、顶尖脑科学、国外回来……
几个点叠在一起,一个压在心底七年的名字,自然而然冒了出来。
难道是……
闻禁瞬间心头堵得厉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当年那人走得干干净净,一句话没留,一点踪迹不留,彻底消失在他世界里整整七年。
如果真的是他,闻禁想象不出来再次相见他会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愤怒委屈和喜悦哪个会占据上风。
闻禁辗转反侧了一夜,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希不希望是他。
第二天一早,霖洲机场出站口人来人往。
闻禁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私服,靠在车边等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人流。
没费半点劲,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身形清瘦高挑,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扣得一丝不苟,高领针织衫裹得严实,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眉眼干净又冷淡,周身透着一股疏离感。
七年不见,样子没怎么变,气质却冷得彻底,再也没有当年黏在他身后的半点影子。
沈逾白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稳步穿过人流,走到他面前,抬手摘下墨镜,看着他,轻声开口:“好久不见,闻禁。”
他伸手过来,想跟他握手。
指尖刚碰到一丝温度,闻禁直接侧身后撤,利落避开,半点不给面子。
脸上那点随性的笑意彻底没了,只剩冷淡和隔阂,语气带着压了七年的冷刺:“别来这套。”
“七年杳无音信,死活不知,现在突然回来,直接塞我队里当顾问,挺巧啊沈逾白。”
沈逾白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眼底淡了点,低声解释:“我当年走,是有原因的。”
“不用跟我解释。”闻禁直接打断,半分余地不留,“你是市局派来的顾问,而我是猎隼小队的队长。咱俩只谈工作,不谈私交,过去的事,没必要提。”提到当年的事,闻禁依旧难受无法释怀,他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也没想好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解释。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你,也为了这些案子。”沈逾白看着他,语气很稳。
闻禁听得心里堵得慌,只觉得可笑。
七年空白,一句轻飘飘的为你回来,就想盖过去?
他没接话,掏车钥匙解锁车子,反手直接把副驾锁死,抬了抬下巴:“后座,上车,我跟你说队内规矩。”
车里气氛闷得离谱。
闻禁心里烦躁,习惯性摸出兜里的打火机,想点根烟压压心绪。
手指摁了好几下打火轮,余光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安安静静坐着的沈逾白,那张脸白得过分,看着单薄又乖静。
他指尖一顿,最后还是把打火机塞回了兜里。
后座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前,不抽烟的。”
闻禁目视前方路面,语气硬邦邦的,不带一点温度:“人都会变,七年了,什么改不了。”
话音落,他脚下猛地一重,车子骤然急刹。
巨大的惯性往前冲,沈逾白毫无防备,额头狠狠磕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一声闷响,白皙的额角瞬间撞出一片清晰的红痕。
他微微蹙起眉,抬手轻轻按着磕碰的地方,没吭声,也没喊疼,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闻禁余光扫得一清二楚。
心口瞬间猛地一揪,那点下意识的心疼冒得极快。但下一秒,七年的落空、等待、委屈和被抛下的怨气,直接压过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软。
他转头,眼神冷得彻底,直直盯着后座的人。
“你现在装乖装安分没用。”
“当年你说走就走,断了所有联系,我找都没地方找。现在回来两句话、一张脸,就想让我既往不咎?闻小白,你凭什么?”
沈逾白抬眼,迎着他带着怒气的目光,坦然又认真:“我现在的名字是沈逾白。”他顿了顿:“我不逼你原谅。但我保证,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会走了。”
闻禁盯着他看了两秒,莫名心慌,又莫名烦躁,干脆转头避开视线,冷声道:“下车。”
他率先推门下车,步子走得又快又稳,刻意不回头。
沈逾白默默跟上,半步不远不近,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回到市局猎隼小队办公区。
全队人都在忙活,看见门口跟着闻禁进来的陌生男人,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好奇。
闻禁站在最前面,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新来的技术顾问,沈逾白。主攻脑神经、全脑仿真,后续所有诡异案件的专业分析,由他配合跟进。大家工作配合到位,各司其职。”
沈逾白往前半步,对着全队人简单开口,声音清淡:“我喜静,不擅长闲聊。非工作内容,不用找我。麻烦各位。”
办公室气氛瞬间有点僵。
队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搭话。
闻禁半点没打算打圆场,抬手示意所有人继续干活,自己侧身往旁边挪,刻意和沈逾白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态度摆明了:公事可以配合,私下,免谈。
七年的隔阂,不是一句归来、一句抱歉,就能轻易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