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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雀之生 “问世间情 ...

  •   狱中,萧珵脑袋低垂,无力的坐在无边的黑暗中,像是已经死去了的人。

      外界只知道,新科状元顶撞了皇上,皇帝大怒,将人打入牢狱。

      众人一阵唏嘘,不过才几天,待遇就是天上地下之比,可悲可叹。

      萧珵已经五天没有过任何吃食了,他被封在一个全黑的密闭空间下,只有他一人。

      旁边只有一个洞口,可以将食物送进来。

      又过了俩日,燕启的声音在墙后响起,“萧珵,你知道吗,本来文正是不用死的,文珏也不用死。”

      “你要是乖乖听话该有多好?是你害死了他们,如果不是想要得到你,他们也不必造这等灭顶之灾。”

      是我…害死了他们…?萧珵浑浑噩噩,脑子里一时转不动。

      不是这样的。

      “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爱你的、珍惜你的,你身边人都将死于非命。你难道不想知道,文正临死前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他后悔收了你做徒弟。”

      萧珵突然哭了,泪珠无声的从眼眶滑落,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萧珵像是喘不上气来,撕心裂肺起来。

      没有人会爱你,爱你的、你爱的,都会被你诅咒,不得善终。

      他又没有家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皇帝的妄言,他都明白。

      然而,那句话,还是不偏不倚扎进他心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浮上来。

      若是…

      若是他没有收留自己呢?

      若是他真是天煞孤星呢?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带他去算命,那小郎中,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说:“哎呀,小郎君,你命里带煞,亲缘薄如纸啊。”

      当时他的父母大怒,将人轰走了,说这人胡说八道、满口谎话,叫他不必在意。

      可是后来,父亲就被冤枉入了狱,母亲死了,弟弟死了…

      现如今,他的师傅也因他而死。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也许算命先生说的没错,他就是天煞孤星。

      他缓缓闭上了眼。

      燕启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饿了吧?真知道,你本性不坏,只是命太硬。留在朕身边,朕能镇住你的煞气。”

      同时,他从洞口递了一张饼进去。

      萧珵看着那张饼,一股恶心感涌上来。

      他想吐,吐不出来。强忍着恶心,他拽过那张饼,麻木的往嘴里塞。

      “好,这才是朕的好臣子。”

      “文太傅,是亲自死在萧珵面前的。皇帝为了能控制住萧珵,单独设立了肃政台给他,天子的情报兼刑讯机构。又给他下了蛊,皇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些怪东西,真给萧珵造的不行。

      殿下也知道,皇帝的弟兄们死的都不清不楚的,我怀疑也是因为这个。”萧一道。

      燕羲喉咙发紧,想到萧一同她说过的话,心里就堵得慌。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爱人要经历这些呢?

      凭什么让他受这罪委屈。

      望着眼前的断头花,燕羲伸手小心的把它拔下来,放进包裹中。

      她操纵着爪钩,慢慢悠悠从悬崖峭壁上下来。

      收好工具,一转身,郎笑生一脸复杂的看着她的脸。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为什么…?姐姐又为什么,情爱二字,何至于此。

      郎笑生不懂,但一股莫名的嫉恨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就是真情吗?

      但不管懂不懂,正在伤感着。脸上突然火辣辣的疼起来。

      原来是燕羲甩了他几巴掌,这人一根胳膊用不了,但不妨碍她打人,另一只手打的掌心都打红了。

      郎笑生捂着脸,心中又是舒服,又是伤感,又觉得应该愤怒,几种情绪在体内踢里哐啷甩来甩去,一时间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腔刚冒尖的少男情愫,被打了这几顿后,就此破灭了。

      燕羲还在骂:“你在我衣服上撒了什么?让狼紧咬着我不放?”

      “你把我的侍卫弄哪里去了?”

      ……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无数鬼怪群魔挥舞着爪牙向萧珵涌来。

      萧珵拼了命的挣扎,又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动弹不得。

      无边诡谲中,雀生缩在墙角,怀中抱着弟弟,拳脚如暴雨落下。

      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终结于此——

      直到一个白衣少女出现。

      女孩曾挡在自己身前,厉声呵斥,“有毛病,闲的没事做了?我已经报官了。”

      那群富家子弟不以为然,县令又算个什么东西。

      直到一个衣着矜贵的少年前来,一双丹凤眼锐利无比,他按着腰间软鞭,三两下就把那五六个纨绔抽走了。

      他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雀生,同看墙角的一粒尘埃没有什么区别。他移开视线,摸摸燕羲的脑袋,牵着她走远了,兄妹俩的声音自传来:“妹妹,旁人的事,不要多管,危险。”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嘛,我知道有阿兄我身边,不会有危险,我才这样呀,我不傻!”

      “行行,走了,小傻子。”
      如今想想,那个人,应该就是太子殿下,两人都不是安分的主,大概是兄妹俩偷着从宫里跑出来玩的。

      萧珵不止一次碰见过燕羲,又一次见面,他已经是凶名在外的黑衣巷杀手了。

      夜色朦胧,寂静无声,古巷内传来细微的抽气声,按照燕羲本来的性格,己身无恙,才能保护旁人,在茫然不知的情况下,她不会踏足半步让她可能涉险的境地。

      这是母亲教她的。

      或许是好奇心害死猫,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那个身影迟疑片刻,还是缓步走了进去,黑色渐渐将她的身形隐匿。

      她行走在漆黑的胡同里,安静的只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咔擦的响声,一只猫从角落窜出,跳上了墙头。

      燕羲停下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触感攀延至全身,激起一阵细细的寒栗,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一阵刺骨的血腥味。

      一只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燕羲的嘴,把小燕羲抱在怀里。

      燕羲杏眸微睁,拼命挣扎。救命,她不会碰到人牙子了吧!

      “别动。”

      “别出声。”

      身后的人低声道,与此同时,几道黑影从屋顶掠去,而后归于寂静。

      周围安静的燕羲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身后那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僵硬,手上力道稍松。

      燕羲立刻面无表情的给了身后的人一肘击,挣开那人的挟制,跑了出去。

      那人闷哼一声,笑了笑。似是没有想到感观上这么娇弱的小孩子力气竟这么大。

      他身上本就有伤,此时挨了一下,更是痛上加痛,本就强撑着的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背抵着墙滑坐下来。

      他胸口好疼,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将胸前的衣料撕开,他手法粗略,胡乱的将布料缠在在伤口处。

      他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来,正准备偷闲片刻,却又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是谁这么不知死活,这条暗巷通往乌头,这里最大的地下黑市,人鱼混杂,杀人放火的勾当都有。

      这般危险的地方,整日来瞎逛什么。

      雀生皱眉,抬头看。

      朦朦胧胧间,宫灯闪烁,一个小女孩缓步而来,一身素衣白纱随风轻轻漂漾。

      她的瞳仁很亮,很干净,像含着水光。

      雀生怔怔的望着,觉得她有些眼熟。
      这小孩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小姑娘…”

      直到她走到他面前,将手帕和金创药递给他,他还在愣愣的看着。

      燕羲眉间微蹙,心中暗自诽谤,莫不是被她一肘子打傻了?她何时有这般功力了,碰瓷的吧。

      “啧,你这呆子,还想不想活了?”

      雀生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的接过手帕和金创药,又觉自己满身污秽,不敢沾染半分。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很大了,别仗着自己高看不起我,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岁好吗?”

      “自己把身上的伤处理了,大晚上的在这扮什么鬼吓唬人。”

      燕羲轻哼了声,见他呆呆笨笨地,不欲多说,转身离开了。

      雀生抬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他手中紧攥着燕羲留下的浅蓝色的手帕。

      鬼使神差的将帕子放在自己鼻尖,嗅了嗅,那手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像玉兰花,不甜不腻,闻起来很舒服。

      少年的耳尖泛红,回想刚刚自己的怪异作为,颇有些无法理解。

      自己为什么要闻一个女孩子的手帕呢?他看过话本子,这是浪荡子才干的事情。

      他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那猥琐之徒。

      他晃了晃脑袋,将手帕叠好,没有用来擦拭血迹,细心妥帖的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他早就不止一次仰望过她,早就不止一次接受过她的恩泽了。

      燕羲身上有一股侠气,不是那种飞檐走壁的江湖豪情,也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英雄病,而是全世界都在往后退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往前迈一步的人。

      那纤瘦的身体里,住了个顶天立地的灵魂。

      她让他想换一种活法,后来又得幸遇到文太傅这个贵人。

      他们一个人让他想换一种活法。
      一个人让他堂堂正正的活。

      阴暗腐朽的噩梦中,他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
      萧珵、萧珵…
      一声,又一声。

      那滴泪从孩童时便长途跋涉,从天山落下,滴在天地万物中,滴在尘埃里,最终滴在萧珵的梦境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束光照进来,万物开始复苏。
      萧珵睁开了眼,梦醒了,那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这是她的泪,也是他的。

      ……

      映入眼帘的是燕羲的放大的脸。
      她凑在跟前,满脸紧张:“你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头晕不晕?”
      “你说话呀!”

      萧珵失笑,嗓音微哑,“殿下,臣才刚醒,还没反应过来,您就一通问,臣是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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