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上未圆满》阿珍酱

2、隔廊相望 三百多个日

　　高一整整一学年，是一场温柔又克制的遥遥相望。

　　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主动的搭讪，连多余的对话都不曾有。苏音染与林穆谶，隔着两间教室、一条长廊，是无数次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市三中的高一日子松弛又鲜活，没有高三紧绷的压抑。少年少女的时光，被课间十分钟的嬉闹、操场傍晚的晚风、食堂腾腾的烟火、晚自习窗外的星光一点点填满。每周轮换的座位、每月一次的班级团建、定期的安全教育班会、秋日的跑操集训……一桩桩细碎的校园日常，拼凑成所有人无忧无虑的青春。

　　周遭的人肆意欢笑、肆意成长，唯独林穆谶，永远是站在人群之外的旁观者。

　　班里的同学渐渐熟络，三五成群结伴同行，只有苏音染，自始至终，最好的朋友只有夏栀一个。

　　班上不少女生性子张扬，爱抱团闲谈，私下议论旁人。她们对苏音染安静内敛的性子颇有微词，细碎的闲话，时常飘在课间。

　　“苏音染也太安静了吧，天天就跟夏栀玩，一点都不合群。”
　　“看着软软糯糯的，好像很好说话，可总跟我们保持距离，有点清冷。”
　　“我感觉她不太擅长融入集体，集体活动都不爱主动参加。”

　　这些零碎的议论，苏音染偶尔听见，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她本就不爱热闹，偏爱干净简单的关系。有夏栀一人并肩，便抵过所有泛泛之交。

　　夏栀每次听见旁人随口议论她，都会不动声色替她回应：“人家只是喜欢安静，不是孤僻难相处。安安静静读书、真心待人，比在背后随意议论别人要好得多，大家没必要总盯着她的性格说事。”

　　几句话，总能堵得旁人无话可说。

　　说完，她又转头，温柔安抚苏音染：“别听她们瞎说，安静温柔从来不是缺点，你这样刚刚好，干净又舒服。”

　　苏音染总是浅浅一笑，轻轻点头应声。

　　高一这一年，是夏栀，替她撑起了所有安稳与自在。

　　苏音染习惯了，在人群里悄悄捕捉林穆谶的身影。

　　早操列队，她站在后排，目光会不自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前方挺拔清寂的背影上。他站姿永远笔直，不与旁人交头接耳，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然，仿佛周遭所有喧嚣热闹，都与他无关。

　　秋日跑操集训的时候更是如此。所有人跑累了，都会稍稍放慢脚步、小声说笑，唯有他始终稳住匀速，步伐规整，呼吸平稳。哪怕额角渗出汗珠，姿态依旧端正，自律得近乎执拗。

　　夏栀每次跑完跑操，喘着气靠在栏杆上休息，总会顺着苏音染的目光望向那个身影，忍不住小声吐槽：“真搞不懂林穆谶，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不过是跑操而已，大家都会放松说笑，就他始终一丝不苟，不会觉得累吗？”

　　苏音染望着少年孤寂的背影，声音轻轻的，柔声反驳：“他不是压抑，只是习惯自律而已。而且你看，他常常一个人，看着有些孤单。”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呀。”夏栀撇撇嘴，语气带着无奈，“不少同学主动试着和他交好，他都淡淡的，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太敢上前了。”

　　苏音染没有再争辩。

　　旁人看见的，永远是他冷淡疏离、不好靠近的表象。只有她记得，初秋的林荫道上，这个看着不好接近的少年，曾经给过她一次体面又温柔的解围。

　　食堂就餐时，她总能一眼认出独自坐在角落的少年。他吃饭安静迅速，不抬头、不张望，举止规整，吃完便起身离开，从不停留，也不参与周遭的嬉笑闲谈。

　　傍晚放学，梧桐道上人潮拥挤，无数学生结伴同行，欢声笑语漫满长路。唯有林穆谶，常常独自走着，步履从容，背影安静，将喧闹隔在身后。

　　年级举办的各类集体活动，让这份遥遥相望，变得愈发清晰。

　　十月的爱国主题班会、十一月的期中表彰大会、十二月的冬季励志讲座，全校统一集中落座，两班座位紧紧相邻。苏音染抬眼，就能看见斜前方的少年。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全程专注认真，认真听老师讲话、认真记录笔记，不玩手机、不走神、不偷懒。哪怕周遭有人偷偷打闹、分心闲聊，他也始终不为所动。

　　优异的成绩、自律的习惯、出众的样貌，让他成了整个年级的焦点。可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自顾自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安静独处。

　　班里女生私下对他的讨论从未停歇，欣赏、好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穆谶真的是很亮眼的学神，成绩长相都很出众，就是性子偏冷淡。”
　　“我之前试着跟他问过题，他回答得简洁，很少多说额外的话。”
　　“感觉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太习惯交朋友，很难走近。”

　　夏栀每次听见这些话，都忍不住替闺蜜觉得不值：“乖乖，你看，大家都很难走近他。你就这样悄悄留意他，值得吗？你们到现在也只是陌生人，他说不定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就是觉得他一个人会孤单。”苏音染眼底软软的，带着温柔的共情，“很少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大家只看见他冷淡的一面，很少有人读懂他。”

　　夏栀轻轻叹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是太心软，总想着体谅别人。可谁来体谅你呢？你悄悄惦记他、偷偷看他，他并不知晓，也不曾留意。”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心事。

　　她天生共情力强，见不得孤单冷清。于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悄悄牵挂着这个清冷的少年。这份心意纯粹克制，不张扬、不奢求、不打扰，只是默默注视，默默祝愿。

　　她从不刻意制造偶遇，从不主动打探他的消息，更不会像别的女生那样递纸条、索要联系方式。她只会在每一次擦肩而过时，悄悄放缓脚步，微微侧目凝望，把他清隽的眉眼、安静的背影，悄悄珍藏在心底。

　　偶尔狭路相逢，两人目光短暂相撞。

　　林穆谶的目光淡然平和，一扫而过，仿佛她只是许许多多普通同学里不起眼的一个。那场初秋的相助，他似乎已经淡忘。

　　他或许真的不记得了。

　　忘了那个在林荫道上窘迫无措的少女，忘了那次顺手的帮忙，忘了那段短暂的交集。于他而言，那只是平凡日常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转瞬而过，不必放在心上。

　　可苏音染一直记得。

　　她不怪他的遗忘，也不怨他的疏离。她只是悄悄期许，来日方长，或许往后某天，命运会让他们再有新的交集。

　　高一整年，三百多个日夜，心意悄悄蛰伏，安静藏在心底。

　　苏音染把那次初遇里的暖意，酿成了一份无人知晓的心动。安安静静，干净绵长，只有她自己知晓。

　　而林穆谶，依旧习惯独来独往，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他习惯独处，不擅长和旁人维系往来，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稳度过朝夕。

　　男生寝室的晚间闲谈里，江熠不止一次和他聊起这件事。

　　江熠靠在床上，一边放松，一边和刚洗漱回来、擦着湿发的林穆谶闲聊，语气随意：“穆谶，我有时候觉得你的生活好单调，每天学习、吃饭、休息，循环往复，除了我之外很少和别人来往。你不会觉得枯燥吗？”

　　林穆谶擦头发的动作没停，语气淡淡：“习惯了。”

　　江熠翻了个身，无奈摇头：“你把自己封闭得太紧啦。咱们年级不少女生留意你，课间会悄悄看你，还有人递过纸条，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林穆谶眉眼平静，并不放在心上：“没必要。”

　　他长久习惯独处，寡言内敛，不擅长维系热闹的人际关系，也并不需要旁人多余的关注，早已适应一个人的日常。

　　江熠看着他淡然的样子，随口说道：“你这样的性子，以后说不定会错过很多东西，不擅长表达，也不太会主动靠近别人。”

　　彼时的林穆谶只是听着，没有放在心上。他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会遇见这个默默留意了他一整个高一的女孩，慢慢学着读懂心动。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节奏就不一样。

　　她长久留意着他，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守着一份安静的心动遥遥相望，他守着自己的节奏，独自前行。

　　高一的时光悄然落幕，梧桐叶落了又生，秋风来了又停。

　　她以为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意，会随着高一结束慢慢淡去。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苏音染与林穆谶，隔着两间教室、一条走廊的距离，在之后两年的校园时光里，会继续写下属于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