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 万春桃》卿枝之

16、残村夜寂，梦影迷情 桃灼谙

　　桃灼谙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身后的于慎行却没这般温柔耐性，冷淡出声，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师弟，想必要问我和师尊为何会突然现身此地。”
　　“你应该已经知晓，九泉禁地的邪主日渐苏醒，散落的支脉残祟陆续现世，三界秩序崩塌已是迟早之事。”
　　于慎行顿了顿，侧目看了一眼神色怔然的桃灼谙，继续说道：“如今各大仙门皆已动身布局，少主，尽早回宗门吧。尘世纷乱，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彼时，桃灼谙正服下丹药调息疗伤，闻言微微失神，沉默着没有应声。
　　于慎行也不催他，只是无奈耸肩，转身去救助村里幸存的难民。
　　待桃灼谙调息完毕，也立刻上前帮忙。两人一直忙碌至深夜，才算勉强安顿好所有幸存者。
　　夜深人静，满目狼藉，桃灼谙骤然心头一空，猛地回过神。
　　糟了，好像忘了个人。
　　“燕兄！”
　　他心头一紧，连忙转头询问身旁的于慎行，问他是否见过一位白发红衣、气质出众的青年。
　　于慎行垂眸思索片刻，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气质出众没看见，倒是有个白毛愣头青。此刻应该还在村口躺着，你去得早，应该还剩一口气。”
　　这话落下，桃灼谙当场傻眼：“？”
　　他来不及多问，转身就朝着村口狂奔。于慎行在身后连声劝阻，根本拦不住，只能望着师弟仓促的背影暗自费解。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师弟何时这般在意一个萍水相逢的外人了。
　　桃灼谙一路疾驰冲到村口，果然看见一道身影狼狈瘫倒在地，满身尘土。
　　他快步冲上前探查伤势，心底狠狠一震。
　　伤得竟这般重……好在，尚有一丝微弱气息。
　　似是察觉到动静，地上的燕长青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重伤耗干了他的神魂，气血濒临枯竭，眼前景象早已重叠恍惚。
　　此刻的他意识溃散、神魂迷离，视野里朦朦胧胧，只剩下桃灼谙这一道清晰身影，如同最后的执念幻影。
　　燕长青艰难抬起右手，指尖虚颤，轻轻拂过桃灼谙的脸颊。气息虚浮细碎，全然是濒死之人的无意识呓语：“能与公子相识……甚是有幸……若有来生……再续……”
　　他早已撑不住神志，躯体本能地贴近眼前唯一的光影，额头轻轻蹭过对方唇瓣，只是一道昏沉无力、全然无意识的触碰。
　　下一瞬，他彻底脱力垂落，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
　　桃灼谙本正慌乱翻找丹药，打算为他续命，被这猝不及防、轻若泡影的触碰彻底打乱心神。
　　手中药瓶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看着眼前昏死过去的人，彻底失了思考能力。
　　片刻慌乱过后，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捡起散落的丹药胡乱拢起，想要送入燕长青口中。
　　可对方重伤昏迷、牙关紧闭，丹药根本无法下咽。情急之下，桃灼谙别无他法，只能俯身渡药。
　　就在这时，于慎行匆匆赶来，一眼撞见两人贴近的画面。
　　他脚步一顿，火速别过身，语气又气又无奈，低声呵斥：“桃怜月！”
　　此刻的于慎行满脸复杂，内心五味杂陈。
　　他总算明白，为何素来温润自持的师弟，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这般上心。
　　离家入世的这两年，自家清冷端正的师弟，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短短片刻的光景，对于慎行而言却格外煎熬。他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化作一声了然的叹息，默默守在原地。
　　而桃灼谙回过神后，整张脸滚烫通红，满心慌乱想要开口解释。
　　可看着师兄这副看破一切的神情，他便知道，多说无益，根本解释不清。
　　不过是燕兄重伤昏沉、意识错乱罢了。
　　待他清醒，一切便会如常。
　　他敛去心头纷乱心绪，转头专心为燕长青稳固伤势。
　　一旁的于慎行弯腰拾柴生火，看似随意地开口打趣，打破了尴尬氛围：
　　“师弟，你本是剑修，身上丹药无数，还精通疗伤功法。怎么，离家这两年，偷偷去别的宗门偷师学艺了？”
　　桃灼谙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于慎行见状却不以为意。
　　夜半更深，月华微凉。
　　桃灼谙耗损大半仙力，终于帮燕长青缝合愈合了腹部重伤，稳住了飘摇的生机。
　　可燕长青依旧沉沉昏迷，毫无苏醒迹象。
　　桃灼谙终究放心不下，转头向于慎行提议，先返回清溪镇的客栈休整。
　　于慎行点头应允，暗中传信告知师尊情况，随后主动背起昏迷的燕长青，跟着桃灼谙一同返程，打算先在客栈暂住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