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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三章你早 ...

  •   第三章你早就见过我

      夜色落满柏油马路,路边林荫浓密,隔绝了城市大半喧嚣。

      车厢静谧得过分,发动机低沉的嗡鸣渐渐消弭,只剩空气里淡淡的冷香,是顾砚之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克制,却又稳稳笼罩着整片狭小空间。

      沈晚的心跳,在这一刻乱了节拍。

      他那句轻轻落下的「我不是这两个月,才知道你的」,像一颗沉埋许久的石子,猝不及防坠入她平静无波的心底,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不是近期。

      不是联姻介绍之后。

      也就是说,在沈家找上门、在这场交易婚姻敲定之前,顾砚之就认识她。

      沈晚指尖微蜷,落在膝头,呼吸下意识放轻。

      她认真回想自己有限的人生轨迹。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只有压抑的沈家、读不完的书、永远填补不完的家里的窟窿。她圈子极小,不爱社交,沉默寡言,常年活在人群最角落,从不显眼,更谈不上认识顾砚之这种层级的人物。

      商界顶层,年少成名,手握资本命脉,高高在上。

      他们本该是两个完全不会相交的世界。

      沈晚抬眼,看向身侧男人,眼底带着一丝克制的疑惑:“我从没印象,见过你。”

      顾砚之倚着座椅,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轮廓冷硬柔和交织。他沉默两秒,没有解释,没有戳破过往,只是避开了直白的答案,语气轻得近乎敷衍,却又带着不容深究的认真。

      “你不记得,很正常。”

      一句话,藏了千言万语。

      你不记得。

      因为那年的你,眼里只有前路、只有书本、只有拼命逃离困境的执念,根本不会注意路边一个短暂驻足的陌生人。

      沈晚心头疑点更重。

      他太稳了,稳到所有说辞都滴水不漏,唯独在“相识过往”这件事上,字字留白,句句回避。

      可越是回避,越能证明——一切绝非偶然。

      她轻声追问:“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顾砚之转头看她。

      路灯碎光落进他眼底,素来冷静深沉的眸底,藏着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还有一点点积压太久的怅然。

      他没有回答时间,只轻轻转移了话题,温柔却强势地截断她的追问。

      “太晚了,送你回去。”

      “后天婚礼,好好休息,别多想。”

      他不愿细说。

      不愿撕开那层尘封已久的时光,不愿让她知道,他看着她困在泥泞里挣扎了多少年,看着她一次次被亲情压榨、被家人牺牲、默默咬牙撑过无数灰暗日夜。

      那些年她的苦,她的难,她无人可诉的委屈,他全部看过,全部记得。

      只是那时的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远远看着。

      一路返程,车厢安静。

      沈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心底乱糟糟一片。

      她开始默默复盘所有细节。

      从一开始,所有不对劲,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线。

      他知道她倔强、知道她要强、知道她缺钱却不肯接施舍;
      他预判沈家所有贪婪嘴脸、亲戚所有试探套路;
      他细致到她的肤质、作息、读书习惯、甚至走路偏好;
      他对外寡言冷厉,唯独对她,不厌其烦,事事啰嗦。

      从前她以为是合约周全,是大佬做事严谨。

      此刻才恍然明白——

      哪里是严谨。

      是蓄谋已久。

      是他了解她,了解得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久、更深。

      ……

      回到公寓,夜色已深。

      顾砚之送她上楼,全程话不多,褪去了往日絮絮叨叨的叮嘱,安静得反常。

      直到玄关灯下,他抬手替她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动作极轻,克制又珍重。

      “婚礼简单走流程,不用紧张。”
      “不会有人为难你,我全程都在。”

      短短两句,没有多余花哨,却比所有繁复的安排都让人安心。

      沈晚抬头看他,忍不住再问一次:

      “顾砚之,这场联姻,到底是谁找的谁?”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沈家主动攀附顾家,是顾家缺一个合适的契约妻子,双方刚好各取所需。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像巧合。

      顾砚之垂眸望着她澄澈清明的眼,停顿半秒,淡淡开口:“不重要。”

      不重要。

      无论是谁先找谁,于他而言,结果只有一个。

      能以婚姻为名,把她护在自己身边,是他这些年,唯一求来的如愿。

      他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不打扰她休息。

      房门合上的瞬间,沈晚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所有笃定的“交易婚姻”,彻底崩塌。

      这场形婚,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当真。

      只有她傻傻以为,是自己抓住的逃生路。

      于他而言,或许,是等待多年的圆满。

      ……

      隔日,婚礼。

      没有盛大排场,没有宾客云集,低调小型仪式,只供双方亲友见证。

      沈晚穿着简约白色礼裙,妆容干净素雅,站在红毯一侧,安静疏离。

      她全程情绪平淡,没有期待,没有欢喜,只当是走完一场必须完成的流程。

      仪式进行顺利,交换戒指的一刻,沈晚指尖微僵。

      冰凉的金属圈贴合指根,尺寸分毫不差,刚刚好包裹住她的指节。

      她从未试过分号,从未报过尺寸。

      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准确的戒圈号码。

      沈晚心头猛地一跳。

      又是一处她忽略已久的细节。

      婚礼所有定制、礼服尺寸、鞋码、戒指号、甚至是她佩戴不惯紧绷首饰的小习惯,全部被完美规避。

      礼服松紧适中,裙摆宽松不束缚,戒指贴合舒适,没有半分将就。

      连化妆师都悄悄夸了一句:“顾先生提前交代得太细了,所有细节都按你的习惯微调,真的很用心。”

      旁人眼里,是新婚丈夫体贴入微。

      只有沈晚心底发凉,又发烫。

      太细了。

      细到绝不可能是短短几日了解就能做到的程度。

      他熟悉她的一切习惯,熟悉到近乎本能。

      仪式落幕,亲友散场。

      顾家人温和有礼,待人亲近,没有豪门架子,对待她更是处处善待。唯独沈家一行人,眼底藏着算计与试探,频频看向顾砚之,想借着新婚由头,开口提后续帮扶、提弟弟留学后续开销。

      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顾砚之不动声色挡回。

      他站在她身侧,姿态从容,言语温和,却底线极硬。

      “婚后晚晚重心在学业,家里琐事不必打扰她。”
      “顾家与沈家婚约已落,彩礼两清,从此两家各归各道,互不牵扯。”

      一句话,彻底堵死沈家所有吸血的路子。

      干净、利落、不留情面。

      沈父沈母脸色瞬间难堪,却不敢当着顾家众人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

      沈晚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他替她斩断原生家庭最后一丝纠缠,替她彻底脱离泥潭。

      从前十几年没人替她撑腰,没人护她周全。

      这场交易开始之后,有人把她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被迫承受的一切,一一替她讨回干净。

      ……

      傍晚,婚宴结束,宾客散尽。

      车内安静,归途平缓。

      沈晚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终于想通的笃定。

      “你早就见过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所有碎片拼凑完整,所有反常全部落地。

      顾砚之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眸底暗了暗。

      许久,他低低应了一声。

      “嗯。”

      坦然承认,不再回避。

      沈晚心口轻轻发颤:“什么时候?”

      这次,他没有再躲。

      目视前方车流,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沉淀许久的温柔,轻轻落在晚风里。

      “三年前,夏末。”

      “市统考,考场楼下。”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穿沈晚所有平静。

      三年前。

      夏末统考。

      那是她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弟弟升学需要择校费,家里欠债堆积,继母日□□迫她辍学打工养家,她拼死争取,以绝食和高考为赌,才换来一次正常参加统考的机会。

      那天天气燥热,她站在考场楼下,手里攥着准考证,满身狼狈,眼底却执拗得不肯认输。

      她记得那天人很多,阳光刺眼,她只顾着咬牙撑住,只想考出好成绩,只想逃离那个家。

      她从未留意过人群里,有谁看过她。

      更不会知道,那一刻的倔强、狼狈、不肯低头的自己,被一个陌生的少年,完完整整看在眼里,记了许多年。

      沈晚喉间微涩,指尖轻轻发紧。

      “那时候……你就认识我了?”

      “不算认识。”

      顾砚之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克制。

      “只是见过。”

      见过她最狼狈、最坚韧、最无人撑腰的样子。

      见过她孤身一人,对抗一整个冰冷的家。

      见过她明明受尽委屈,却依旧不肯向命运低头。

      然后,记了很多年。

      沈晚忽然鼻子发酸。

      原来她以为的绝境独行、无人看见的挣扎,早就被人远远见证、默默珍藏、悄悄记挂。

      原来她苦苦求来的生路,不止是自己拼出来的。

      还有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默默看着她、等着她、护着她,等了整整三年。

      车厢安静良久。

      沈晚压下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抬眼看向他,轻声问:

      “所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你设计好的,对吗?”

      不是交易。

      不是偶遇。

      是他跨越三年时光,步步铺垫,亲手等来的一场蓄谋已久。

      顾砚之缓缓停稳车辆,侧头看向她。

      眼底温柔深沉,再也藏不住半分积压多年的执念。

      他没有否认,没有搪塞,坦然承认所有预谋。

      “是。”

      “是我,求来的。”

      他用一场看似等价交换的形婚,骗了所有人。
      唯独没骗她——
      他藏了三年的心动,和蓄谋已久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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