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15、红丝绒蛋糕 红丝绒蛋糕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宋家小女儿宋晓枫也从宁海回来了。一家人齐聚一堂，暖意融融，晚饭由她和嫂子魏薇一起张罗，五菜一汤错落摆开，热气氤氲，香气漫满了整个屋子。宋清许端着最后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扬声喊着：“汤好了，家人们，吃饭喽！”
　　宋立川从房间里抱着小孙女爽爽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安顿在专用的儿童椅上，又挨着她坐下，顺手盛了一碗汤放在一旁晾凉。一家人陆续落座，儿子宋清许和儿媳魏薇挨着宋爽，宋晓枫则先给父亲倒了一杯温热的茶，在他身边坐下，随即举起茶杯，眉眼弯着，语气轻快：“爸，哥，姐，爽爽——元旦快乐！”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撞碎了一室的静谧，也撞出了满桌的欢喜。宋晓枫笑着给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俏皮地说道：“爸，尝尝我的手艺，看看能不能出师了？”宋立川拿起筷子，笑着朝大家招呼：“都吃都吃。”说着，他看向女儿，语气里藏着关切：“晓枫，实习单位找到了吗？”
　　“找到了，跟着导师做点项目。”宋晓枫轻声应答。
　　“是你研究生的导师？”宋立川追问。
　　“嗯，先跟着熟悉熟悉，研究生这三年还得跟着他学。”
　　“需不需要爸爸帮你做点什么？”
　　“暂时不用啦，爸，我能应付。”宋晓枫笑着摇头。
　　一旁的宋清许见状，笑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意味深长地问：“那个人问题呢？晓枫，你也不急啊？”
　　宋晓枫笑了笑，抬眼朝嫂子魏薇举了举杯，语气轻快：“我可跟哥你比不了，还没遇到那个良人呢。”魏薇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眼底满是笑意。
　　宋晓枫又夹了一个饱满的鸡翅中，轻轻放到侄女爽爽的碗里，柔声问道：“爽爽，幼儿园好不好玩呀？”小家伙放下汤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乖巧的小鸡啄米，可爱极了。
　　“那喜不喜欢张老师？”宋晓枫又问。
　　鸡翅刚送到嘴边，爽爽还不忘狠狠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张老师是不是很漂亮？”
　　“嗯嗯嗯——”单调的应答声从塞着鸡翅的齿缝里挤出来，小脑袋点得更凶了，连嘴角的酱汁都晃了晃。
　　“那张老师是不是特别温柔？”
　　又是一阵猛点头，爽爽的小模样逗得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原本就热闹的气氛，变得愈发活络。
　　话题就这样围绕着宋爽、围绕着幼儿园，慢慢落到了那个“张老师”身上。魏薇听着大家闲聊，忽然收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起来，爽爽这几天回家都不肯睡午觉，她以前的生活习惯一直都挺好的，我不知道她在幼儿园里是什么情况，明天我去问问老师。”
　　宋立川立刻接过话茬，语气坚定：“你们去忙，明天我去幼儿园看看，顺便问问老师爽爽的情况。”
　　“爸，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去养殖场看看吗？”宋清许疑惑地问道。
　　“养殖场的事周末去也行，爽爽的事最要紧。”
　　宋清许点点头，应声说道：“那行，爸，你去忙幼儿园的事就好。车队那边的会，我跟赵叔一起去参加，回来再跟你汇报情况。”
　　“嗯，你办事，我放心。”宋立川满意地点点头，又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到女儿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叮嘱：“厨艺不错，女孩子要会这些，但这些不能成为你生活的全部，知道吗？”
　　宋晓枫端起汤碗，抬眼看向父亲，眼底满是暖意，笑着应答：“爸，我知道，谢谢你。”
　　饭后，宋立川陪着小孙女离开餐桌去玩，魏薇凑到宋晓枫身边，神神秘秘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道：“看到没？爸刚才提到张老师的时候，脸都红了呢。”
　　宋晓枫笑着附和：“岂止是脸红，我都看到他手在抖了，还强装镇定地给爽爽擦嘴角的酱汁，太明显啦。”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一旁的宋清许满脸不解地凑过来。
　　“说爸呀，刚才我们提到那个张老师，你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吗？”魏薇笑着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宋清许依旧茫然，“爸向来就这样，邻居有事多帮帮忙，他本来就是个热心人啊。”
　　“热心归热心，但这个‘张老师’，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样。”宋晓枫无奈地解释道。
　　“不会吧？爸都单身这么多年了，如果真有这个心思，这么多年机会也太多了。”宋清许还是不相信。
　　“哎呀，跟你说不通，直男一个！”宋晓枫冲着哥哥摆了摆手，转而又拉着魏薇八卦起来，“姐，你对那个张老师了解多少？跟我说说。”
　　“我那天在电梯里试探着问过一句，她是八二年的。”魏薇压低声音说道。
　　“八二年，比爸小八岁呢。我听人说，她是离婚了，对不对？”
　　姑嫂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致，完全忽略了一旁依旧一脸茫然的宋清许，满屋子都是她们轻声的交谈声，暖意融融。
　　第二天中午，宋立川来到幼儿园的时候，孩子们正在午睡。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穿过走廊，透过玻璃窗望向午睡室。一排排小床上，孩子们盖着统一的被褥，睡得正香。他的目光在一张张床上扫过——找到了孙女的位置，但那张床是空的。
　　不光宋爽，零星还有一两张床也是空的。
　　教室里的老师注意到了他，快步走出来。
　　“您好！”
　　“老师好，我是宋爽的爷爷，宋立川。”
　　“您好您好，我是肖老师。”老师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宋爽……没有睡午觉？”
　　肖老师笑了笑，抬手示意他跟着走：“宋爽爷爷，是这样的——保育班的孩子都不满三岁，很多还没有养成睡午觉的习惯。其实宋爽生活习惯挺好的，原来都会乖乖睡的。”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宋立川走到音乐教室门口。
　　“为了不影响睡觉的孩子，我们老师会带着不睡觉的在这里活动。”
　　宋立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
　　教室里，张思瑶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嘴里哼着《雪绒花》的调子。六七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听着。其中有一个努力坐得笔直的背影——是宋爽。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琴键上，落在那群孩子仰起的小脸上。
　　“宋爽喜欢跟张老师玩。”肖老师轻声说，“我们看到她下午精神挺好，就由着她了。孩子在家里精神状态还好吗？”
　　宋立川收回视线。
　　“可以，晚上睡得比较早。”
　　“那您看，之后我们是招呼她午睡，还是……”
　　“没关系。”他顿了顿，“随她吧。”
　　肖老师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先上楼去了。”
　　宋立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弹琴的样子。专注，温柔，手指起落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那个午后，她也是这样坐在钢琴前，腿上坐着他的孙女。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一样落下来。
　　——守护的冲动。
　　晚餐后，宋立川没有坐电梯。
　　他从楼梯一层一层走下去。到十楼的时候，他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等着呼吸平复下来，才推开防火门，走到1001门口。
　　他在门口又站了两秒。
　　然后按响门铃。
　　门开了。张思瑶站在门里，有些意外：“宋大哥？”
　　“我做了一块红丝绒蛋糕。”他递过手里的盒子，语气尽量放平，“第一次做，希望你尝尝，给我提点意见。”
　　张思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系着细绳的纸盒，伸手接过来。
　　“好啊，进来坐坐吧。”
　　“不了。”他摇摇头，“我回去了。谢谢你照顾爽爽。”
　　“别客气。”她笑了笑，“我吃过之后，给你反馈。”
　　“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走进楼梯间。门在身后关上，他扶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狂跳。
　　客厅里，张思瑶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轻轻解开系着的细绳。
　　一块巴掌大的红丝绒蛋糕静静躺在盒子里。红色的蛋糕胚与白色的奶油霜交错叠加，视觉对比鲜明，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
　　蛋糕体质地细腻，入口即化，带着微微的湿润感。然后是淡淡的酸味，像是柠檬汁的清新。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回甘悠长。
　　奶油霜香浓顺滑。
　　点缀的车厘子脆爽多汁，清甜微酸。
　　她细细品味着，放下叉子，拿起手机。
　　“太好吃了！蛋糕体湿润细腻，奶油霜顺滑不腻，酸味和微苦的层次特别好，车厘子也很新鲜。你是第一次做？完全吃不出来！”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
　　不是关于蛋糕的回应。只有一句：
　　“去养殖场的事，周六上午九点，方便吗？”
　　她回复：“方便。”
　　放下手机，她去收拾碗筷。洗漱，护肤，躺到床上。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新消息，来自宋立川：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做给你吃。”
　　张思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