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剑锋对峙，倦雪惊红 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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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宗试艺开坛的话音落定那一刻，整座鹤栖峰剑坪的气氛彻底变了。
方才尚且温润平和的山风，骤然卷起凌厉的灵气浪潮，漫过千阶玉台，拂动满场修士的衣袂发丝。原本蛰伏沉寂的百术锋芒尽数苏醒，灵力流转之声细碎连绵，此起彼伏，四宗弟子眼中皆浮出真切的战意与期待。
百年一会，难得同堂较技。
剑修求锋、丹修求稳、医修求心、蛊修求静、阵修求变，各门修行者皆想借这场盛会，看一看同辈巅峰的水准，印证自身道心长短。
云栖鹤立在台前，白衣临风，气度公允从容。他抬手轻压，场上微乱的灵气波动便稳稳平复，清朗嗓音再度漫彻全场：
“试艺首轮，随机抽签对位，不限宗门，不限修业，两两对决。点到即止，落败者退场，胜出者晋级次轮。”
话音落下，早已备好的灵签玉盘自半空浮起，莹白灵光流转，无数纤细玉签轻轻震颤，对应在场每一位登台弟子的姓名修为。
四宗弟子依次上前抽签，灵签落定，对阵名单瞬息排布而出。
场边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大多是符修、阵修、兽修、法修的对位比拼，术法绚烂，灵光纷呈，各有精妙。有人画符御气，雷光乍闪；有人布阵困场，迷雾丛生；有人御兽相伴，灵禽掠空；有人引法施术，风卷云涌。
前期比试温和稳妥，皆在规矩之内，各司所长，稳稳印证修行。
岑清瘟立在边角，青衫静垂，周身药香淡淡不散。他无需首轮登台，只垂眸安静看着场中各式术法交锋，目光清宁通透，默默观察各派弟子的灵力运转、术法破绽、攻守节奏。
他性子素来如此，不喜张扬争胜，偏爱静观悟道，于旁人的比试之中查漏补缺、稳固自身道基。
云闲观的一众弟子轮番登台，符阵道□□番展现，技法娴熟，章法稳妥，引得场下阵阵轻声赞许。
可即便各式术法精彩纷呈，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依旧隐隐朝着一处落点。
剑修对决，永远是四宗试艺最核心、最令人屏息的重头戏。
而这一届同辈之中，最受瞩目、最无可争议的两名顶尖剑修，便只剩迟迟未动的谢倦与林茑。
一人是纵鹤门两百年惊世天才，筑基圆满，剑意闲散莫测；
一人是枕风山居三百年执念剑者，筑基圆满，剑心纯粹决绝。
修为同阶，路子截然相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人若是对位，便是本轮最巅峰的一剑对决。
灵签震颤最后一瞬，两枚玉签同时落地，签文亮起莹白灵光，清晰映照出两个名字。
谢倦、林茑。
全场骤然一静。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弭，满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场中两道极具反差的身影之上。
终于，还是撞上了。
林茑眸光骤然一亮，眼底沉寂许久的战意轰然炸开。
红衣猎猎一振，她身姿笔直如出鞘长剑，足尖轻点玉台，身形利落飒爽，瞬间掠至比试台正中央。三尺长剑出鞘半寸，铮然一声轻鸣，凛冽剑意直冲云霄，坦荡、锋利、决绝，毫无半分保留。
她面向斜倚栏杆的白衣少年，声音清冽干脆，无半分多余客套：
“谢倦师兄，请赐教。”
她修行三百年，一心唯剑，毕生所求唯有与顶尖剑修一战，打磨剑意、突破桎梏。纵鹤门谢倦的名声，早就在同辈之间传遍北境仙域。
同阶筑基圆满，无人能挡他一剑。
懒散、淡漠、不争不抢，却天赋碾压同辈无数，是所有勤勉苦修的剑修心中，最想正面超越的对手。
林茑从不惧强，愈强愈勇。
栏杆旁的少年闻言，终于缓缓抬眸。
那双素来覆着倦淡疏离的眸子，终于褪去几分慵懒，浮出浅浅清冷的光泽。
谢倦直起身，宽松白衣随风轻晃，身形清瘦挺拔，骨相清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无战意沸腾，无争锋心切，只有一派漫不经心的淡然。
对他而言，登台比试从非争强好胜，不过是随场顺势，应付一场寻常切磋。
他抬手，指尖轻触腰间朴素剑鞘。
“寻渡。”
低低两字落定，沉暗剑鞘之上微光乍闪，一声清越绵长的剑鸣穿透全场，温柔却锋利，闲散却压场。
没有炸裂的灵力宣泄，没有张扬的剑意铺展，可那一瞬间，整片比试台的风，都骤然静了。
谢倦缓步踏上玉台。
步伐缓慢松弛，不疾不徐，没有蓄势，没有起势，周身灵力敛于筋骨，剑意藏于心底，看上去全然不像即将巅峰对决的顶尖剑修，反倒像闲庭信步，踏风观山。
可越是这般平淡无波，越让全场人心头微沉。
大巧不工，大锋不露。
云栖鹤立在台边，温润眸光落在两人身上，微微颔首。
他最清楚谢倦的底子。
旁人只知谢倦天赋逆天、随性懒散，却不知这两百年间，少年看似闲散游山，实则每日观云听风、对月悟剑，早已将逍遥随心的剑意刻入骨髓。他的剑，无招无式桎梏，无攻守定式，随心而动，随念而行，看似松散，实则滴水不漏。
反观林茑，是最正统、最决绝、最苦行式的剑修。
日日磨剑、夜夜炼心，三百年寒暑不辍，一招一式皆打磨到极致，剑心纯粹无瑕，攻守凌厉霸道，逢敌必战，遇强不退。
一疏一执，一懒一烈，一无定式一尽章法。
今日剑锋相撞，注定是整场首轮最精彩的一战。
“比试开始。”
云栖鹤一声落令。
话音刚落，林茑动了。
红衣身影如惊鸿掠影，骤然爆冲而出！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开局便是全力起势！三尺长剑灵光暴涨，雪亮剑光劈斩而下，剑气凝练如实质，破空之声刺耳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势，直逼谢倦门面！
枕风山居剑法，主打一个快、准、狠、绝。
三百年苦修，每一剑都沉淀着无数日夜的打磨，锋芒霸道，直击要害，不拖泥带水，不花哨虚浮。
台下弟子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场内两道身影。
面对这势如破竹的凌厉一剑，谢倦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退未躲，甚至连站姿都未曾变动半分。
直至剑光将至眉前，劲风拂动他额前碎发的刹那，他手腕轻抬，动作慵懒随意，轻飘飘一剑横挡而出。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
两道极致剑锋轰然相撞，璀璨灵光瞬间炸裂四散，刺眼白光席卷整座比试台，强劲气浪层层向外翻涌，震得台边守护阵法嗡嗡震颤。
林茑全力一击，被他轻描淡写稳稳接住。
红衣少女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震。
她清楚自己这一剑的分量，筑基圆满巅峰之力，剑势凝练霸道，寻常同阶剑修根本接不住，即便勉强抵挡，也必被震得手臂发麻、身形后退。
可谢倦，纹丝不动。
白衣挺立，身姿稳如青山，握剑的手腕松弛淡然，不见半分发力紧绷，眼底依旧是浅浅倦意。
一招接住，不费吹灰之力。
不等林茑回神，谢倦的反击已然落下。
他从不爱主动攻伐，可一旦出剑，便全然无解。
寻渡剑身微光流转，没有炸裂的剑气，没有磅礴的灵力，只有一道极细、极清、极淡的白光，顺着林茑剑锋缝隙，轻巧流转而过。
看似轻柔无力，却快到极致，刁钻到极致。
林茑心头警铃大作，瞬间察觉危机！
她修行多年，对战经验极丰，当即迅速收剑回防，身形急退，剑光翻飞层层格挡，想要拦下这道轻淡剑意。
可谢倦的剑，根本不循章法。
不攻要害，不劈锋芒，不压气势，偏偏游走在所有招式破绽之间，轻柔拆解、顺势卸力、四两拨千斤。
无论林茑剑光如何密集凌厉、攻守如何迅猛决绝，都被他轻轻松松一一化开。
漫天雪亮剑影之中，那一道白衣身影闲散从容，进退自如，仿佛狂风骤雨里唯一不动的青山，任凭八方剑势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林茑越打越是心惊。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同辈剑修，要么重攻、要么重守、要么重速、要么重势，皆有迹可循，有招可破。
唯独谢倦，无招、无势、无攻、无守。
他所有剑法，皆随心而起，顺势而变，你强他便卸，你攻他便拆，你急他便稳，永远精准拿捏你的破绽，永远比你快半分、稳半分、从容半分。
激战百招开外，林茑已然气息微喘，灵力消耗大半，红衣鬓角微微沁出薄汗，剑势渐渐乱了节奏。
她拼尽全力猛攻无数招式，凌厉剑光覆盖整座玉台，却连谢倦半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反观谢倦，依旧气息平稳，白衣纤尘未染，眉眼倦淡如初，周身灵力依旧内敛沉静，不见半分紊乱耗竭。
他甚至全程未曾主动出过一次杀招，始终被动拆解、顺势应对，全然一副陪练姿态。
场下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从始至终，谢倦根本没尽全力。
他一直在让，一直在试，一直在从容接住林茑所有的锋芒与战意。
岑清瘟立在边角，清浅眸光静静望着场内，心底暗自了然。
林茑是极致勤勉的天才，以岁月磨剑，以执念证道；
而谢倦，是极致天赋的巅峰，以本心悟剑，以随性通天。
二者根本不在一个修行维度。
又是数十招拆解过后，林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震撼，眼底战意愈发炽热执拗。
她知晓自己常规打法破不了对方防御，当即骤然变招！
手中长剑灵光骤然凝练爆发，所有散乱剑意尽数收拢归一，整道剑光凝作一线，锋芒极致压缩，带着破风穿石的霸道之力，直指谢倦剑心！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杀一式，三百年剑道沉淀的最强一剑！
枕风归一，一剑破万法！
全场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面对这倾尽毕生修为的绝杀一剑，谢倦终于微微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
他手腕轻轻一转，寻渡剑轻灵翻转。
没有磅礴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是简简单单、清清淡淡的一剑横斩。
轻、柔、缓、淡。
可就是这平淡至极的一剑，恰好落在林茑剑光最核心的发力点上。
咔嚓——！
清脆的灵力崩裂之声响起。
林茑倾尽修为凝练的绝杀剑意，瞬间被从中截断、层层瓦解！
汹涌霸道的剑势轰然溃散，漫天灵光碎作点点萤白，随风消散。
力道尽失，攻势尽破。
林茑身形一滞，握剑的手臂骤然一空，浑身灵力瞬间脱力，气息剧烈起伏。
下一瞬。
一道清淡的雪白剑光稳稳停在她剑尖三寸之外。
不进一寸，不伤一分，不争一毫。
胜负已分。
玉台之上，红衣敛锋，白衣闲立。
风停、剑静、声息寂。
满场死寂片刻，随后轰然响起连绵不绝的惊叹与哗然。
百招对决，全程碾压，全程从容，全程游刃有余。
谢倦甚至未曾真正发力。
云栖鹤望着台中闲散淡然的少年，眼底浮出浅浅笑意，轻声落定结果：
“本轮比试，谢倦胜。”
话音落定，全场掌声与赞叹响彻整座鹤栖峰。
林茑收剑垂落，微微低头调息，片刻后抬眸望向身前白衣少年，眼底没有落败的不甘，只有全然的折服与更盛的执念。
她拱手行礼，态度坦荡磊落：
“师兄剑法，远超同辈，我输得心服口服。日后，我必加倍磨剑，再来请教。”
败而不馁，输而不躁，纯粹剑心，坦荡澄澈。
谢倦收剑归鞘，寻渡重归沉静，他看着眼前执拗坚韧的红衣少女，眉眼间终于褪去一丝倦意，淡淡开口：
“你剑心极好，只差机缘。”
仅此一句，清淡无波，却足够公允。
林茑一怔，心底骤然微动。
台上风清月明，鹤鸣悠远。
首轮巅峰剑决落幕，胜负分明，锋芒尽显。
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
纵鹤门谢倦，同辈剑修，无人可敌。
而这场比试，也仅仅只是四宗试艺，少年争锋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锋对峙，倦雪惊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