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星星》酥芳

1、第 1 章 从一中转来

　　“程嘉弈！开学第一天的升旗仪式你迟到就算了，第一节数学课刚上十分钟就睡觉？给我站起来！”讲台上，班主任宁柳盈捏起一支白板笔，准确无误砸在坐在卫生角侧边、第二组最后一排趴课桌上睡觉的程嘉弈的头顶。

　　笔顺着往下落在程嘉弈的课桌上。

　　程嘉弈吃痛哼了声，抬手揉揉被砸疼的脑袋，起身靠在教室的后墙上。他睡眼朦胧，半阖着眼望向讲台上的班主任，嗓音有些发哑。程嘉弈笑嘻嘻地：“不好意思啊柳盈，我上数学课就容易犯困，实在扛不住啊。”

　　宁柳盈见程嘉弈直呼自己的名字，脸一沉，又捏起一支白板笔朝最后排程嘉弈的身上掷去：“老师的名字也是你能直接喊的？你就除了数学课犯困，其他课就不犯困了？”

　　程嘉弈抬手轻巧抓住朝他飞来的笔，心中诧异：一个暑假不见，班主任的投掷技术精进了不少。

　　“除了数学课，其他课也犯困。”程嘉弈如实说。

　　宁柳盈见他稳稳接住扔过去的笔，还说出这番坦诚又气人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笔拿上来。”

　　程嘉弈回了句“好的班主任”，便拾起前面那只落在课桌上的白板笔，连同手里这支一共两支笔，抬脚往讲台走去。

　　他穿着件黑色外套，外套敞开着，露出里头纯白色的印有字母的T恤，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破洞牛仔裤，许久未剪的头发被头顶飞速转动的吊扇吹得四散乱飘。

　　程嘉弈落脚在讲台下，把两支笔丢到笔筒里，笑嘻嘻地看向宁柳盈：“老师，我回座位了。”

　　宁柳盈没说话，侧着头全身上下打量着程嘉弈，这才发现他没穿校服，顿时皱了皱眉：“你的校服呢？”

　　程嘉弈啊了声，抬手又摸摸自己刚被砸疼的脑袋，想了想，说：“被我家狗拿来当窝了。”

　　教室里顿时哄笑声一片，有不少同学捂着嘴憋笑。

　　程嘉弈的同桌兼狐朋狗友梁则听了这句话，也乐得举起了手：“班主任我作证！老大的校服真被他家狗拿来当窝了，还在上面生了小狗崽呢。”

　　教室里的笑声霎时间愈发响亮。

　　宁柳盈眉眼沉沉扫过全班，抬手连拍了几下桌面，教室里的喧闹声才停下来。她目光落回程嘉弈的身上，见他脸上也带着笑，没好气地睨着他：“你还笑，很好笑吗？还拿狗当借口，你的理由真是越来越千奇百怪了。”

　　这么一闹，程嘉弈的困意也散了。他垂着眸子看向站在讲台上还矮他一截的班主任，笑容乖巧，说话的语气也极其认真：“真不是理由。我的校服真被狗叼走了，我拿走一次它叼走一次。”

　　这事程嘉弈确实没说谎，整个暑假他都在乡下的外婆家度过。
　　临近开学的时候，那只怀孕的母狗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盯上了程嘉弈放在沙发上的洗干净晾好的两套校服，硬要拖到院子里当窝。程嘉弈来回收了好几次，次次被它叼回去。他拿到房间里挂起来，那母狗就跳着咬。程嘉弈无语至极，反正他不爱穿校服也就不管了，没想过两天那母狗生崽了。

　　宁柳盈哦了一声，没有相信他。她的目光再次在班里扫了一圈，说：“开学第一天，升旗仪式迟到，还不穿校服，我想想怎么罚你。”

　　程嘉弈：“……”

　　宁柳盈环视教室一圈，目光停留在教室后头的卫生角，“算了，第一天就不罚你写检讨和跑三千米了。这样吧，今天下午放学后，教室、走廊和包干区的卫生全都由你和梁则负责，还要擦窗和拖地哦。劳动委员检查过关了你们才能走。”

　　话音落下，一直看戏的梁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垮着脸，苦兮兮地举起手：“班主任，我规规矩矩穿校服校裤了啊，为什么也要扫地，我也太冤了。”

　　刚安静没一会儿的班级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宁柳盈淡淡瞥了梁则一眼，平静地说：“叫你没事出来作证？你俩不是好兄弟吗，陪着兄弟一起扫地应该的。”

　　梁则：“……”
　　梁则蔫头耷脑地放下手。

　　反观程嘉弈一点儿被罚的郁闷都没有，他还弯着眼睛朝宁柳盈敬了个礼：“收到，我保证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户和地板都弄得锃锃发亮。”

　　油嘴滑舌的模样让宁柳盈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回去坐好上课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上课睡觉，还不穿校服，可不止是扫地这么简单了。”

　　程嘉弈又敬了个礼：“明白。”

　　-

　　刚落座，梁则立即转过头，满脸幽怨地看着程嘉弈。

　　程嘉弈从口兜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糖，剥开糖纸含入口中，清冽的柠檬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接着酸味在舌尖漫开慢慢变甜。他摊开手很是无辜地说：“又不是我要你帮我作证的。”

　　梁则：“……”
　　梁则盯着自己摆在桌上，打都没打开的数学课本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无聊，用胳膊肘抵了抵程嘉弈，压低声音开起了小会：“老大，下午扫完地了去上网不？我家边上新开了一家网吧，环境看上去还挺可以的。”

　　程嘉弈淡淡回道：“这才上午第三节课你就想到下午放学后的事了，想得也太早了。”

　　学生上课说点话是很平常不过的事，只要不是长时间闲谈，宁柳盈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后来他们越聊越起劲，嗓门也越来越大，宁柳盈在白板上写字的手一顿，指尖捏紧笔杆，忍无可忍转过身望向第二组最后一排，手中的笔也丢了出去：“程嘉弈、梁则，你们两个聊没完了是吧？”

　　笔径直朝着第二组最后一排飞来。程嘉弈看了看走向，心想这笔大概率会落在梁则的身上。果不其然，旁边响起了“哎哟”的一声。

　　宁柳盈冷眼盯着他们：“你们两个这么能聊，就去走廊上站着聊，聊够了再回来！”

　　-

　　两人站到走廊的栏杆旁。清风穿过，拂起两人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整洁的额头。

　　程嘉弈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一颗递给梁则。梁则摇摇头：“我不爱吃这个口味的。”

　　程嘉弈哦了声，慢悠悠剥开糖纸把里面包裹着的糖吃进嘴里，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打球的学生。

　　梁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痒痒地小声提议道：“老大，我们去打球吧？”

　　程嘉弈目光落回梁则身上，平淡地说：“你去吧，如果你想扫完地再跑三千米的话。”

　　梁则猛地一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还好老大你提醒我了。”

　　宁柳盈对班里学生的违纪惩罚有专门的一套，比如跑三千米，程嘉弈和梁则在她手底下一年就各自跑了六次。

　　程嘉弈上半身懒洋洋撑在栏杆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的行政楼，忽然瞥见几个人从后门出来，朝他们所在的这栋教学楼走来。

　　是年级主任黄毓海和三个高个子的男生，他们身上都没穿校服。年纪主任同其中一个男生并肩前行，脸上带笑说着什么。
　　另外两个男生落后半步跟在身后，时不时相互推搡打闹。

　　待一行人走近教学楼，程嘉弈才侧头出声问身旁蔫头耷脑的梁则：“那三个人是我们学校的？”

　　梁则顺着程嘉弈的视线看过去，回道：“回老大，他们不是我们学校的人，但也准备是我们学校的人了。”

　　程嘉弈挑挑眉：“怎么说？”
　　“他们是刚从一中转来的转校生。”

　　一中？
　　程嘉弈眼底漫上几分不宜察觉的惊讶。

　　梁则继续说：“今早升旗仪式结束回到教室准备早读的时候听班长说的，老大你来得晚你不知道。”梁则上半身也撑在了栏杆上，他下巴抬了抬，“喏，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一中的年级第一，后面那两个是他在一中玩的好的朋友。那两个见他转学便一起转了。”

　　一中是宁市稳居榜首的重点高中，不管是教学资源还是升学率都断层领先，和程嘉弈、梁则所在的五中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程嘉弈在心里想：这个年级第一应该是脑子长泡了才放着好学校不待转来五中的吧？

　　程嘉弈的视线再次落回楼下的那几个人。三个男生身姿挺拔，走路时身上带着股松弛感，没有半分拘谨。最惹眼的是走在年级主任身侧的那个男生。他身穿一件黑t，搭着条深棕色的工装裤，身形修长，肩线利落，眼睛目视前方，偶尔跟旁边的年级主任说话。

　　梁则又说：“估计来这边了也要在一个班，就是不知道会去哪个班了。”

　　楼下的一行人走进了楼梯，脚步声顺着阶梯往上蔓延，那两个嬉笑打闹的男生也收敛了不少。

　　程嘉弈和梁则的教室挨着楼梯，他们几个人一走上来便能看见他们。开学第一天，程嘉弈不想被年级主任抓到他没穿校服，更不想刚开学没多久就去升旗台上站着，于是程嘉弈转头看梁则，问：“打球去？”

　　梁则啊了一声：“去了得跑三千米啊。”

　　“你怕了？”说完程嘉弈转身往教室后门那边的走廊走去。

　　宁市是南方城市，几栋教学楼相互连着，走廊都是开放式的，通风极好，裹挟着草木气息的清风拂过栏杆，吹进教室里。

　　梁则看着程嘉弈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

　　黄毓海带着三个转校生准备走上四楼的楼梯的时候，身旁的人却停下脚步不走了。黄毓海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比他高了许多的男生，笑着问：“怎么了宋星河同学？”

　　宋星河侧过头看了一眼教室门上方挂着的班牌，笑着说：“黄主任，我爸不是跟您说过安排我进九班？您还要往上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不是九班？”

　　黄毓海抬手扶住快落到鼻头的眼镜，看了看那写着“高二九班”的班牌，尴尬地笑了笑。原本他想着只要宋星河没提起这件事，他就把宋星河以及和他一同转学来的两个人带去一班，却没想到宋星河提起了这件事，脸上还有着留在九班的想法。

　　黄毓海摸了摸自己刚植完发不久还没适应的头顶，在心里叹了口气。宋星河是一中的年级第一，也是全市的第一。他从一中转来五中，要是不进一班进九班，被九班那群乌合之众影响到，成绩下滑了，那……

　　黄毓海正打算开口劝说宋星河，就看见宋星河抬脚走到了高二九班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