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8、第 8 章 现场被迅速

　　现场被迅速封锁。

　　夜铮的军用通讯器在接下来十五分钟内几乎没有停过。他站在草坪边缘，背对着那个还在冒着焦烟的深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面那头的人显然级别不低，夜铮的措辞虽然克制，但紧握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我明白。但这是我的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说完便挂了通讯。转过身，看到顾昂还站在原地，那双银色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像一只不敢乱动的幼兽。

　　夜铮走过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弯腰把一双拖鞋放在顾昂脚边：“穿上。地面凉。”

　　顾昂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是夜铮的，比较大，深灰色的。他沉默地把脚伸进去，因为尺码不合，走起路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没有抱怨，只是乖乖跟在夜铮身后，上了那辆已经在门口等候的黑色军用悬浮车。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没有问那些“树是什么”“云为什么在动”的问题。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银白的发丝垂落在脸侧，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长久地沉默着。

　　直到悬浮车驶入地下通道，周遭的光线变得昏暗，他才低低地开口。

　　“爸爸。”

　　夜铮侧过头：“嗯？”

　　顾昂没有转过头看他。他依然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做错什么了吗？”

　　那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但尾音处那一点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出卖了他。

　　夜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掌心落在顾昂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没有。”

　　“那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

　　顾昂顿住了。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那种目光——研究员们的、官员们的、就连那几个封锁现场的技术人员——他们看他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同了。昨天是好奇，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艺术品。而刚才，那些眼神里多了一丝他无法理解的、让他本能地想要躲开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他最终这样说道。

　　夜铮的手从后脑滑到他的肩头，微微收紧：“那只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顾昂终于转过头来，那双银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夜铮，“.......什么？”

　　夜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特别的存在。”

　　顾昂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这双刚刚造成了那个焦黑大洞的手。他暂时不明白那股力量是怎么来的，也不是故意使用他的。他只知道，那股力量让爸爸被卷入了麻烦。

　　他不想给爸爸添麻烦。

　　所以当悬浮车停在研究所地下深处那座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前时，当那扇门像巨兽的嘴一样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灰白色的金属墙壁和冷冽的照明灯光时，顾昂没有后退。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夜铮身边。

　　这座实验室的规格远超昨天的检测室。墙壁材料泛着冷光，地板是整体浇筑的合金层，四周的墙角全部做了圆角处理——这种设计通常用在需要承受极大冲击或能量爆破的场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全部嵌在防爆罩内，每隔三米就有一个红色的紧急喷淋装置。整间实验室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空无一物，只有灰色金属地面上留下一圈圈细微的能量灼烧痕迹——那是之前其他实验留下的。

　　实验室的一整面墙是单向观察窗。玻璃后面，已经站着七八个人，全是目前在首都的军队或研究所高层，之前夜铮主动联系的帝国元帅谢云也在，他们穿着黑色的军装或者白色的大褂，压低声音交谈着，目光透过那层玻璃，审视着站在实验室中央的顾昂。

　　夜铮站在顾昂身侧，身形如山。

　　他没有穿防护服，也没有退到玻璃后面去。他就那样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扫过观察窗后的每一张脸，元帅的脸色不太好，但是元帅对他的脸色也从来没好过，事情看起来还在可控范围。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走到观察窗前，按下了扩音器的按钮，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后显得有些失真：“夜铮将军，为了安全起见，请您退到安全线以外——”

　　“我就在这里。”夜铮打断了对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实验室，“他刚刚展示能力的时候，我在场。”

　　对面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最终，谢元帅微微点了点头。

　　研究员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顾昂身上：“顾昂先生，接下来我们希望您能够尝试主动释放您刚才在室外展现的那种能量。不要有任何保留，我们希望能够观测到——呃——最大输出功率的样本。”

　　顾昂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发丝在冷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夜铮。

　　夜铮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昂于是转过头，看着那面玻璃后那些模糊的人影，以及嵌在墙壁里的那些他不认识的仪器。他的声音空旷而干净地回荡在实验室里，他问：

　　“需要达到什么效果？”

　　研究员顿了顿，与其他几位高层交头接耳片刻，然后重新按下扩音器：“请您——呃——至少能够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不低于三米的能量灼烧痕迹。如果您可以定向释放，请将能量投射到实验室正前方的防爆墙上。我们会全程记录能量峰值。”

　　顾昂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刚才那次释放完全是意外——他没有想过要造成那样的效果，那股力量只是在他“想要拒绝”的那一刻自动爆发了出来。而现在，他们要求他主动地、有控制地复现那一切。

　　他再次看向夜铮。

　　夜铮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没有催促，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无声的陪伴。

　　顾昂收回视线，望向实验室前方那面灰白色的、布满细微裂纹的合金防爆墙。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那只白皙的手只是静静地对着那面墙摊开着，像是在等待什么降临。

　　观察窗后的高层们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顾昂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皱起，那双银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不是火焰，而是光芒——一种冰冷的、几乎不带温度的光芒，像是宇宙里闪耀的星星。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手里向前方喷涌而出，几乎是无声的，只有空气被极速压缩后发出的低沉嗡鸣。那面合金防爆墙上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凹陷，边缘平滑如镜，内部的金属被某种不可见的力场直接压缩成了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膜。

　　但顾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够。这个效果不够。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程度远远没有触及那股力量的深处。他现在做的只是像用指尖去触碰水面，而水下的暗流远远不止于此。

　　他尝试去触碰那股力量的更深处。

　　那个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银色的虹膜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反射光线，而是从内部燃起的、纯粹的、银白色的冷光。那双眼睛在短短一秒之内，从清澈的银蓝变成了一对灼灼发光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白炽光源。

　　他的银白色发丝——原本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和背脊——此刻竟然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缓缓漂浮起来，发梢末端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银白渐渐过渡成一种耀眼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光芒沿着发丝的纹理如水波般流淌，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光晕。

　　实验室内所有的照明灯开始闪烁。

　　天花板上的防爆灯管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又复明，发出嗡嗡的电流杂音。监测仪器的显示屏开始跳动乱码，指针疯狂摆动。就连观察窗那面特殊的单向玻璃，表面也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那个站在玻璃后面操作扩音器的研究员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能量读数——能量读数正在飙升——超出了传感器的量程上限——”有人失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而顾昂对此毫无察觉。他那双已经变成纯白色光源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的防爆墙，右手指尖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没有巨响、没有爆炸——那面号称可以承受核爆级别冲击的合金墙壁，在距离他指尖三米的位置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直径大约二十厘米，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但那种光滑比激光切割更加彻底——金属的分子结构仿佛在接触那股力量的瞬间直接被湮灭殆尽，连熔化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孔洞贯穿了墙壁。

　　从这边可以望见墙后的黑色土层和岩石。

　　而顾昂指尖的光芒还在增强。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漂浮起来，像是有无形的电流在他周身流动。那股银色的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渐渐将他的身形完全包裹在光团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压迫而开始崩裂。

　　眼见他的力量逐渐暴走，夜铮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够了！”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顾昂那只高举的右手手腕，用尽全力向下一压。

　　“停下！顾昂！到此为止！”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另一只手扣住顾昂的肩膀，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拉向自己，“看着我！已经够了！”

　　光晕停顿了一瞬。

　　那双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生物情感的光源缓缓地、缓缓地转动，最终聚焦在夜铮的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像是一个处于狂风暴雨中的人，努力挣扎着去捕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张熟悉的面庞。

　　然后，光芒开始减弱。

　　银色的光晕如退潮般缓缓从顾昂周身褪去。漂浮的发丝落回肩头，发梢那抹耀眼的冰蓝也渐渐淡化回银白色。那双眼中刺目的白光一点一点地熄灭，重新显露出银色的瞳孔。

　　顾昂眨了眨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被唤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夜铮正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留下指印。

　　“爸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没事了。你做得很好。”夜铮松了松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他转过身，面朝那面已经被洞穿的防爆墙，以及墙后那些沉默而震撼的人影。

　　观察窗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在说话。

　　没有一个研究员在操作仪器。

　　甚至没有人在呼吸。

　　那些高级军官和专家们只是站在那里，透过破碎的玻璃上的裂纹，看着墙壁上那个光滑而完美的圆形孔洞，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被夜铮护在身后的银发少年身上。

　　他的脚尖离地只有几毫米——在刚才力量爆发的巅峰时刻，他整个人是悬浮在半空中的。直到此刻，他的双脚才缓缓落回地面，踩在遍布裂纹的金属地板上。

　　此刻地板下面三层楼的实验室里，只有数十个紧急警报在同时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