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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档案室 季氏总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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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总部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季砚清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在他手里晃得不太稳——不是手抖,是他走路姿势本身就有点飘。苏晚照走在中间,脚步很轻、很准,像一个对这座楼的结构做过详尽功课的人。顾念笙走在最后,季砚辞在她左侧半步的距离——术后第十一天,他坚持要来,理由是"我对这栋楼的消防通道比任何人都熟"。
档案室的门是电子锁。季砚清按了六位数密码——"不是我妈生日,也不是我爸的。是我妈被送进医院那天的日期。"
锁开了。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旧纸和霉菌的味道。房间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四面铁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架子上的档案盒按年份排列,标签已经泛黄。
苏晚照径直走向第三排——2000-2005。她的手指划过一个个标签,"季氏医疗档案第44号"、"季氏医疗档案第45号"、"季氏医疗档案第46号"——她从第47号的侧面看到了半页露出的纸角,上面有半行字。
她轻轻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GNS项目供体登记表(2000.03版)。三列格子:供体编号、姓名、入院日期。
GN-01:顾念笙——2000年3月17日。
GN-02:沈如——2000年3月22日。
沈如。季砚清的母亲。
季砚清接过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比你想象的还要平静的确认。
"1998年她在季氏的档案部工作。"他说,声音很轻,"认识我爸的时候她刚满十九岁。后来辞职嫁给他,生了我。我六岁的时候她病危——我爸说她死于羊水栓塞,产后并发症。"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纸张背面有印刷体的铅字——"申请单位:季氏生物医学研究中心,项目负责人季明远,申请理由:GNS项目临床一期供体配对。"后面盖着一个章——"已批准"。
"不是羊水栓塞。"他把那张纸慢慢折成一个方块,放进了和他母亲绝笔信同一个位置的西装内袋里,"她被登记进了实验项目。'GN-02'——是编号。"
"登记之后发生了什么。"顾念笙问。
苏晚照用手指在那一排档案盒上慢慢划过去,抽出了第48号和第49号——前者封面写的是"供体生物标本检测记录",后者是"供体随访记录"。她翻到第48号的内页,指着一行字。
"供体GN-02(沈如):血清样本采集于2000年4月。HLA-A/B/DR匹配度(对照季砚辞-0001号供体)——98%。备注:该供体产后恢复欠佳,建议进入第二期观察。"
"建议进入第二期观察,"季砚清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像用纸在砂纸上磨,"意思是——"
"意思是她没有得到任何治疗。"苏晚照替他说完了,"产后恢复欠佳不是因为她体质弱——是因为她的身体刚被抽过血、被植入过跟踪芯片、被注射了含有实验成分的催产素。而这些干预的全部目的,是获取她产后血清中的某种抗体反应数据,用于推进以季砚辞为目标受体的GNS治疗方案。"
季砚清蹲了下来。不是累了——是需要换一个视角,离地面更近一点,让重心低到足以承受这段话的重量。
"那为什么记录上写的是'产后并发症'。"
"因为季明远需要合法的死亡原因。"苏晚照平静得可怕,像是从十七岁就开始练习用这个语调讲这些话了,"2000年的季氏已经是本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任何一个在季氏体系内死亡的供体,如果不归因于'自然原因'——都会触动司法。所以他让沈闻舟写了\'产后并发症\'。"
"沈闻舟。"季砚清这三个字念得像在念一根针。
"他是执行者——不管他后来的立场怎么转——他是。"苏晚照没有留余地。一个从十七岁开始写这份调查记录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不留余地。
然后她转向季砚清。
"你要继续往下查吗。"
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但膝盖没有晃。
"查。"他把手电筒递给苏晚照,"但以后你站在前面——你比我清楚该翻哪一页。"
晚上九点。季砚清热了牛奶。不是给自己热的——牛奶倒了三杯,一杯给苏晚照一杯给念笙一杯给自己的保温杯。
然后他坐在厨房的料理台边,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顾念笙接过她那一杯。
"笑我上个月还在担心下学期的选修课。"
没有人接这个话。因为这不是一个需要被接的话——是一个人看到自己母亲的名字被印在一份实验登记表上之后,对自己的过去重新赋值时发出的声音。
苏晚照开口了。不是安慰——是递刀子。
"这里还有一份——不是登记表。"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有她自己的笔迹——"苏仲年提供 2019"。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内容。不是档案盒里拿的——是她自己带来的。说明她在见到念笙和砚清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要给出什么。
里面是一张医院的超声照片。日期是2000年4月28日。照片上是一个还没成型的小婴儿的轮廓。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三行字——一个女人的笔迹。
"GN-01 活体胎儿。"第一行。
"宝贝,对不起。"第二行。
"如果她来找你——告诉她:妈妈跑过了。"第三行。
苏晚照没有再看那张照片。她的指节在照片边上按了不到一秒钟——然后松开了。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后一次B超。"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顾念笙看着那张照片上的字迹——那个写了"告诉她自己跑过了"的女人,和在地下室里画梅花的女人,是同一个女人。四个月前她在那一抽屉被撕碎的照片碎屑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花瓣。现在——四个月后——那朵梅花开在了她母亲的名字旁边。
"我把这个留给你。"苏晚照把那张超声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季砚清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那杯没喝过的牛奶推回去——推到了那张B超照片的旁边。这不是交换,不是什么仪式,甚至不一定有逻辑。就是一个男人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回应一个和他同样是"实验供体的孩子"的人——于是用了他的方式。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季砚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料理——三明治,两半,用厨房纸垫着。他把那一半递给苏晚照。
"为什么有我。"她说。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季砚辞没有回答。他把另一半三明治放在桌上,然后回厨房洗刀。
那天半夜。顾念笙在床上翻了三遍身之后,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但她没有打字。因为月光下她的床头上多了一页纸——是那沓稿子的第203页。
她没记得有人撕下来过。
苏晚照不在这个房间里。但她留下了这一页。
顾念笙把第203页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不是印的,是不久前刚刚写上去的。
"她在最后一页——在你的版本里——写了\'不要让第三个女人死在季家地下室里\'。"下面还有一行,"你没见过她——但你替她说完了她没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顾念笙盯着这两行字盯了很久。
她关掉手机。在黑夜中躺下去,把手放在胸口——那个位置曾经是"第三个女人"要被取走数据的地方。现在是心脏。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不是给季砚辞,不是给苏晚照,不是给任何人。
是给那个产后的年轻妈妈——那个十六岁的卧底女孩——那个在旧报纸上画梅花的女人。
"你的女儿——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