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是青色的》三千晚

5、结婚 我明天就结

　　下午许尘回了一趟家，主要是要把自己在国内的各种证书找一找，因为她发现好多公司入职要求还要带原件。

　　吃个饭的功夫许尘已经被爸妈念叨了好几句了。

　　“三十了。”

　　“对啊。”许尘说，“是时候把社保问题考虑起来了。”

　　“你张叔叔已经抱上孙女了，那小姑娘，长得贼好看。”

　　许尘说：“我觉得我以后就在本市发展，国外还是太苦了，容易抑郁。”

　　“你都不该出去，不然这个年纪早结婚了。”

　　“……”

　　“是啊，三十了，还没对象呢。”

　　“……”

　　“唉，那个李姨好像干过红娘，要不让她拉拉线？”

　　“好了，好了。”许尘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各种证，“我明天就结婚去。”

　　背后传来爸妈的异口同声：“你最好是说真的。”

　　许尘当然是说真的。

　　次日，陈一周刚下飞机就再次尝试给许尘打电话，出乎意料的是，半个小时之后，许尘带着身份证到了机场，然后拉着他去了民政局。

　　他们所在的城市周末也可以结婚登记，很适合闪婚族。

　　陈一周其实是没想过的，毕竟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得而复失，他以为自己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没想到许尘这么……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陈一周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许尘，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许尘低着头用那学陈一周学得四不像的字体填着处理表，笑着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手，现在也该结婚了吧？”

　　可是这又算什么理由呢？陈一周想，他甚至不清楚许尘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填错了！”许尘拿着笔敲着他表格的最后一行，笑着提醒，“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刚回国，不想跟爸妈住还想要省房租。”

　　省房租什么的当然就是许尘说着玩儿的，陈一周低头一看，果然错了，签名竟然签了“许尘”。

　　他又要了张表格重新填，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你不会后悔吗？”

　　这样轻易得来的婚姻，其实是让他有点忌惮和担心的。

　　“后悔就离婚啊，”许尘说，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她放下笔，认真地问，“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没有没有！”陈一周立即否认，“怎么可能！”

　　“那就好。”许尘知道他的不安，认真解释道，“我原本就是很喜欢你，只是以前年纪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拿你出气罢了。”

　　陈一周苦笑，若说是年纪小撒气，明明是高中的时候更有理由，可那个时候的许尘好歹还会在学校“减压日”的时候朝他身上扔个雪球，哪像后来，干脆失联了。

　　这倒不是他喜欢挨打，可是那时候他至少可以告诉自己许尘是在意的。可是后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出于爱”的理由让许尘从他的世界消失，他找不到借口。

　　“那后来呢？”陈一周还是问了。

　　许尘愣了一下，明白他说什么后有点犹豫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异国恋很辛苦，怕消磨感情，而且，我就是觉得你一定会等我。”

　　这是什么混账理由！陈一周觉得自己真的很想掀桌子了，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己爱上了一个渣女！

　　但是他忍了，毕竟，结婚手续还没走完。

　　结婚之后自然而然地要搬家，陈一周觉得很神奇，明明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是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转眼就可以一起睡了？

　　许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酒店退房拿行李就和他回家了，完全没考虑陈一周脑子里的问题。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纯情的女子，没有陈一周那压抑而广博的思想。

　　毫无意外地遇到了堵车，陈一周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许尘，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许尘转头，有点呆，有点可爱，显然是没想过，然后她说：“不办了吧。”

　　“什么！”立即就不可爱了，陈一周反对，“这怎么行？”

　　许尘认真辩论：“婚礼什么的就是一场形式，费钱费时费精力，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搞这种虚无的东西了，还是坚持实用主义比较好。”

　　陈一周虽然想事事都顺着许尘，但他其实也还记得少年时代的许尘是多么期望一场盛大的婚礼的，而且，他也期待：“可是那不是很浪漫吗？而且，其实我们可以收份子钱的。”

　　“我又不差钱！”许尘立即反驳，一时忘了刚刚自己还拿“省房租”“婚礼费钱”这种理由冠冕堂皇地辩解过。

　　陈一周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许尘不想办婚礼，许尘这时又说道：“你大可忘了我之前说过的关于婚礼的所有期许，那是十几二十来岁的我考虑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

　　许尘顿了顿，颇为认真地补充道：“其实我大概忘了，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么着急结婚，太不理智了。如果你现在后悔了，随时可以离婚的。”

　　陈一周听了这话，便知道许尘是真的变了，那些叫人头疼的任性和不可理喻好像一去不返了，而那种通透聪敏更甚，其实，她反而是越来越像他心里的那个美化版许尘了。

　　可事实上，这样的许尘只让他更心疼，他希望她可以无忧无虑，做个俗世中的小女孩，任性撒娇，无法无天。他温柔地对她笑了笑：“不后悔。婚礼等你想办再办吧。”

　　毕竟，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十年、二十年、银婚金婚钻石婚，未来的仪式也多得很。

　　许尘玩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骗婚，我刚刚在各个软件上都发了结婚证照片的，所有人可见。”

　　陈一周脸色却突然变了变，很微妙，许尘却看出来了，她想了想，有点奇怪，明明没什么问题啊。

　　陈一周幽幽地说：“我好像还在黑名单里。”

　　“哈哈……”许尘干笑着打开手机，确实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尘忽略自己聊天软件中各种各样的消息，把陈一周拉出黑名单。

　　下出租车的时候许尘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儿熟悉，左右环顾最后视线停留在小区花园里的梧桐树，然后维持“目瞪口呆”的造型良久。

　　陈一周从出租车上拿出两个人的行李，看见许尘的表情，笑了笑：“你现在还喜欢这里吗？”

　　在高中毕业之后、录取通知书送到之前，两个人终于成为了情侣，在那个炎炎夏日尽情地憧憬未来，在那些憧憬里，许尘曾经指着D市东三环内一个种有梧桐的小区对他说：“陈一周，以后我们结婚，买这里的房子好不好？”

　　D市三环，房价寸土寸金，他们却好像亿万富翁，毫不亏心。

　　后来他买房的时候想：许尘是对的，他们那时年少，有无限的未来可以憧憬，什么都不该限制他们。

　　许尘开心地蹦起来抱他：“天呐！你是隐形富豪吗？”

　　陈一周任她挂在自己脖子上，享受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有贷款。”

　　许尘苦着脸从他身上下来，鼓着脸往楼里走，边走边说：“唉，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贷款要还多久？”

　　陈一周一手一个行李箱领着她进电梯，然后说：“原本是五年还完的，还剩三年半，不过，我们两个人的话，你觉得一年内还完贷款有没有可能？

　　“哦，你不用担心别的，明天我就去把房子过户给你，行吗？”

　　“你还真看得起我，我现在是大龄失业女青年好嘛！现在是你要一边还房贷一边多养我这么个人，估计没个十年八年还不完了。”

　　出了电梯，到了门口，等陈一周开了门，许尘立即冲了进去，脱大衣、换鞋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不熟悉的感觉，等她看完整个房子，意外地发现还是楼中楼的格局，与他们当年的“空想”竟然十分契合，十分满意地下楼，看见陈一周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皱了皱。

　　陈一周看见她，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把烟掐灭，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许尘走过去，把烟灰缸推远了，坐在茶几上面对着陈一周，还没有说话，陈一周就笑着开口：“我会戒烟，用不了多久。”

　　他知道她不喜欢。

　　许尘刚要发作，陈一周见状立即装可怜：“阿尘，你五年没有理我了，我难受。”

　　陈一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戳穿他，事实上，她确实是很吃这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