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安岺

3、首次出勤 谢

　　谢眠春入队的第一周，是在余念安的亲自带教里度过的。
　　队里的人都发现，余阎王对谢眠春的耐心，简直是无底洞。
　　以前队里的新人整理卷宗，错一个符号都要被余念安扔回去重写，骂得狗血淋头。
　　可谢眠春整理卷宗漏了一个交易时间的细节，余念安只是拿着红笔，圈出来，坐在他身边，一句一句给他讲哪里错了，为什么不能这么写，连重话都没说一句。
　　“这里的交易时间，必须要精确到分钟，不能只写日期。”余念安的身体微微侧着离他很近，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畔，声音低沉温柔，“毒贩的交易，差一分钟，就可能错过最佳抓捕时机，甚至会让兄弟们陷入危险。我们做卷宗，每一个字都要严谨，明白吗？”
　　谢眠春的耳尖微微发烫，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明白，余队，我下次一定注意。”
　　“没事，慢慢来，不急。”余念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当年强多了。”
　　谢眠春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修改卷宗，可笔尖却微微有些发抖。
　　他从来都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
　　父母走后，他跟着奶奶长大，性子越来越清冷，不爱说话，也不爱人亲近，身边的人都觉得他高冷难接近，很少有人会这么耐心地教他东西，这么细致地包容他的失误。
　　余念安的温柔，想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里，让他那原本封闭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下午，余念安带着他去技术队，教他怎么看痕迹验报告，怎么从微量件证里锁定嫌疑人。
　　技术队的队长是个老法医，姓程，和余念安是老熟人，看着余念安寸步不离地跟在谢眠春身边，手把手教他看显微镜，忍不住打趣。
　　“念安，你这是带徒弟呢，还是带宝贝呢？我认识你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
　　余念安也不恼，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们眠春是天才，一点就通，当然要好好教。”
　　谢眠春的脸瞬间就红了，低着头，假装认真的看显微镜，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程法医看着两人的样子，了然的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对谢眠春说：“小眠，你可是捡到宝了，我们余队的本事，整个省禁毒系统都是排的上号的，他肯亲自教你，真是欣赏你。”
　　“我知道，谢谢程队，也谢谢余队。”谢眠春抬起头，认真地说。
　　余念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像揣了颗糖，甜甜的。
　　从技术队岀来，已经是半晚了。
　　队里临时接到通知，城郊结合部有人举报，看到有人在出租屋里聚众吸毒，还涉嫌贩毒。
　　余念安带着队里的人出警，特意把谢眠春带在身边。
　　“第一次出现场，别紧张，跟在我身后，看着就好。”车上，余念安给他递了一件防弹衣，看着他穿上，仔仔细细地帮他检查了搭扣，语气严肃，“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明白吗？”

　　“明白，余队。”谢眠春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配枪，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可看着余念安笃定的眼神，那点紧张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出租屋在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楼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余念安走在最前面，谢眠春紧紧跟在他身后，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枪的扳机护圈上，时刻保持着警惕。

　　“破门！”余念安一声令下，旁边的队员立刻上前，一脚踹开了出租屋的铁门。

　　“警察！不许动！”

　　震耳的喝声响起，屋里的人瞬间慌了神。客厅里乌烟瘴气，几个男男女女瘫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吸毒用的冰壶，看到警察冲进来，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余念安带着人快速控制住现场，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对着谢眠春说：“眠春，过来，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痕迹。”

　　谢眠春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拿出强光手电，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他的动作很轻，却极其精准，眼神专注，一点点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沙发底下、衣柜缝隙都没有放过。

　　十几分钟后，他在卧室的床板下面，找到了一个被胶带粘住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整整二十包□□，还有一本记录交易的账本。

　　“余队，找到了。”谢眠春拿着盒子，走到余念安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余念安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满是欣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眠春，第一次出现场就找到这么关键的证据，不愧是我们队的痕迹天才。”

　　旁边的队员也纷纷凑过来，对着谢眠春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小谢！这也太厉害了！”
　　“不愧是省警校的专业第一！这找东西的本事，绝了！”

　　谢眠春被夸得耳尖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整理物证。

　　余念安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教导下，一点点发光，一点点成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骄傲和满足。

　　回队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嫌疑人被移交到了看守所，队里的人都去忙后续的审讯，余念安看着谢眠春熬得发红的眼睛，说：“别跟着忙了，我送你回家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不用了余队，我可以跟大家一起忙。”谢眠春连忙说。

　　“听话。”余念安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你今天第一次出现场，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要是累垮了，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谢眠春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奶奶？”

　　“你入职资料里写了，直系亲属只有奶奶在乡下。”
　　余念安说得自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谢眠春的入职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连他奶奶的年龄、住址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眠春看着他，心里暖融融的，终究还是没拗过他，坐上了他的车。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余念安看着他，突然说：“明天周末，你要是没事，我带你去靶场练枪？你在警校的射击成绩是满分，但是实战和靶场还是不一样，我教你几招实战技巧。”
　　谢眠春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好！谢谢余队！”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余念安看着他眼里的光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早点上去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好。”谢眠春挥了挥手，撑着伞走进了单元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开走，才转身回了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余念安的样子。

　　是他温柔地教自己整理卷宗的样子，是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是他笑着夸自己厉害的样子，是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宠溺。

　　谢眠春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好像，对这个只认识了一周的男人，动心了。

　　而另一边，余念安开车回了家，连夜收拾了自己的靶枪和子弹，又去超市买了谢眠春喜欢喝的牛奶和草莓味的面包，准备明天带过去。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偷偷拍的一张谢眠春的照片——是下午他在现场勘查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神情专注，好看得不像话。

　　余念安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从来没有这么想护着一个人。

　　他想，他是真的栽在这个叫谢眠春的年轻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