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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舆论初现 琴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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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里的月光和那首《Moon River》的余音,终究没能抵挡住现实世界的狂风骤雨。在这个流量至上、人言可畏的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无限放大,化作足以将人吞噬的深渊。
周一早上,姜雾刚走进美术馆的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那些原本只是带着几分好奇或欣赏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味。它们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暗器,夹杂着鄙夷、嘲讽和黏腻的窥探,肆无忌惮地扎在她的身上。
前台那个平时见到她总会甜甜打招呼的小姑娘,此刻正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连眼神都不敢和她交汇。走廊里几个正在搬运展品的员工,在看到她走近时,立刻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随后又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嗤笑。
姜雾的脚步没有停顿,脊背挺得笔直。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一个刺眼的词条正挂在前十:#人体模特姜雾搔首弄姿#。
她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组偷拍的照片。照片的角度极其刁钻,显然是用长焦镜头在暗处抓拍的。画面里,她穿着那件露背装,正按照画家的要求摆出扭曲的姿势。但在那些刻意截取的局部特写里,她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在镜头前卖弄风骚的玩物。
配文更是难听至极,将她描述成一个为了出名毫无底线的□□。甚至有人扒出了她在酒吧驻唱的经历,配上几张她在卡座里被人灌酒的模糊照片,言之凿凿地骂她是“出来卖的”,说她所谓的“人体艺术”不过是“借艺术的名义卖肉”。
评论区里已经变成了不堪入目的狂欢。
“这种人也配搞艺术?美术馆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
“我看就是借艺术的名义卖肉吧,真恶心。”
“那个策展人也是瞎了眼,找这种货色当模特,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姜雾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这种场面她经历过无数次。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就像是易碎的玻璃,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碎一地。她早就习惯了。她可以用无所谓的笑容去面对,可以用更暴露的穿搭去反击,甚至可以在心里筑起一道高高的墙,告诉所有人:对,我就是你们说的那样,那又怎样?
但是今天,在看到那句“策展人也是瞎了眼”时,她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许赴安。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但她怕这些恶臭的泥水溅到那个干干净净的人身上。许赴安那么爱惜羽毛,那么在乎艺术的纯粹,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被卷入这种下流的泥沼……
“姜小姐。”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周围那些黏腻的窃窃私语。
姜雾回过头。
许赴安正站在不远处。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衬衫,扣子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熬夜的青色,显然也已经看到了那些新闻。
整个大厅里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观察着这边的动静。大家都在等,等这位以严谨、克制著称的策展人如何撇清关系,如何大义灭亲,如何宣布解雇这个“带来负面影响”的模特。
姜雾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那场意料之中的风暴。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她会说是自己自愿的,跟美术馆无关,她会主动辞职,绝不牵连她……
“看来我们的展览还没开始,热度就已经够了。”
许赴安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她伸出手,从姜雾僵硬的手里拿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她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到的不是恶毒的谩骂,而是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然后,她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看热闹的人。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艺术从来不是无菌室里的花朵,它生来就要面对偏见与审视。”许赴安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姜雾小姐的身体表现力,是我从业十年来见过的最具张力的。那些所谓的‘不雅’,不过是庸俗者眼中的偏见,是看客们内心肮脏的投射。”
她顿了顿,将手机塞回姜雾手里。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姜雾冰凉的手背,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安抚。
“别看了。”许赴安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是只有姜雾能听懂的温柔与坚定,“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拔如松,像是一堵挡在姜雾身前、隔绝了所有狂风骤雨的墙。
姜雾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穿着深蓝色高领衬衫的背影,眼眶突然就红了。那些在酒吧里被人灌酒时没有流过的泪,那些被客人动手动脚时没有流过的泪,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上了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握紧了手里那部还残留着许赴安体温的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些异样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许赴安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姜雾站在她身侧,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因为焦虑而产生的疲惫。
“叮——”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的瞬间,许赴安睁开眼,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她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然后按下了百叶窗的开关。
随着叶片缓缓合拢,外面的光线被彻底遮挡,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昏暗而安全的私密空间。
许赴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姜雾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解约协议》。
“签了它。”许赴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展览的酬劳我会一分不少地打给你。违约金我来承担。”
姜雾愣住了。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赴安。
“你让我……解约?”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目前对你、对美术馆最好的处理方式。”许赴安避开了她的视线,看着桌上的文件,“舆论发酵得太快,赞助商那边已经在施压了。你留下来,只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所以,你也要放弃我了,是吗?”姜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许赴安的肩膀猛地一僵。
“不是放弃。”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保护。”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
姜雾突然爆发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解约协议》,用力一撕。
“嘶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赴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姜雾红着眼睛,将碎纸片狠狠地砸在桌面上,“一个遇到麻烦就可以随时丢掉的麻烦?一个需要你牺牲自己来保护的弱者?”
她死死地盯着许赴安,眼泪模糊了视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不走。死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