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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走廊里的烟 许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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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赴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温水往前递了递,杯壁磕在姜雾手里的香槟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换这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姜雾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被冒犯的怒意像是被这一杯温水浇灭了一半。她看着许赴安那双藏在镜片后、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策展人模样。
“许老师真是体贴。”姜雾接过水杯,指尖故意擦过许赴安的手背。
许赴安的手指凉得像冰,触到姜雾温热的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便稳稳地收回了手。她没接那句调侃,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低声道:“跟我来。”
姜雾挑了挑眉,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人群,像两尾游过深海的鱼,沉默而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碰撞。许赴安走得很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恒定,仿佛身后并没有跟着一个刚刚被骚扰过的女人,而只是一个需要她去安排工作的下属。
只有姜雾知道,许赴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有多紧。
她们穿过主展厅,绕过那幅巨大的《窒息》,走进了一条通往后台休息室的狭长走廊。这里的灯光比外面暗了很多,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那种甜腻的香水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木头腐朽气息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那是许赴安临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
许赴安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转身,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姜雾靠在门板上,看着许赴安背对着自己,似乎在整理桌上散乱的画展资料。她的背影挺得笔直,高领衬衫包裹着纤细的脖颈,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刚才那个人,我会让保安处理。”许赴安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以后这种场合,你不用勉强自己应酬。”
“我不勉强啊。”姜雾笑了,笑声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慵懒,“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看,他们都觉得我是你的缪斯,是你的灵感来源。这说明你的画很有感染力,不是吗?”
许赴安整理资料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桌沿,双手撑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姜雾。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姜雾。”她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别拿自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姜雾站直了身子,一步步朝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赴安的心尖上。
她在许赴安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仰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许赴安,”她换了称呼,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挑衅,“你刚才在里面,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你就那么看着别人对我动手动脚?”
许赴安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在。”她低声说,“我一直在看你。”
“看你个头。”姜雾骂了一句,伸手去摸口袋,掏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去找打火机,“这破画展开得我烦死了,全是假笑的人。”
打火机还没拿出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许赴安夺过了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顺手将那根烟也从她嘴里抽走,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不许抽。”她的声音有些哑。
姜雾空着手,愣愣地看着她。
许赴安把打火机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姜雾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穿着暴露、满脸戾气的自己。
“这里不能抽烟。”许赴安解释了一句,理由蹩脚得可笑。
“那你给我什么?”姜雾逼近一步,胸口几乎要贴上她的衬衫,“许赴安,我现在很不爽。我需要一点东西来冷静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许赴安那张禁欲的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猎物。
许赴安没有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姜雾,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深沉而痛苦的情绪,像是一片即将决堤的海。
“我给你水。”她说,“或者,你想出去透透气?”
“我不想透气。”姜雾伸出手,指尖勾住了许赴安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那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勒着许赴安修长的脖颈,显得既禁欲又脆弱。
姜雾的手指在那颗扣子上打转,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我想……”她凑到许赴安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敏感的 skin 上,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我想让你抱抱我。”
许赴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久到姜雾以为她会拒绝,会推开她,会用那些大道理来搪塞她的时候——
许赴安动了。
她没有推开姜雾,也没有抱她。她只是缓缓地低下头,额头抵在了姜雾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极其卑微、又极其沉重的姿势。
姜雾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还有那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的、属于许赴安的体温。她闻到了许赴安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合着一种干燥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好。”
许赴安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一个字。
她没有抱她,只是这样抵着她,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忏悔。
姜雾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感觉到了许赴安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喷洒在她的锁骨处,烫得惊人。这个人明明就在怀里,明明这么近,可姜雾却觉得她远得像是在天边。
她知道,许赴安不是在抱她。
许赴安是在抱住那个快要碎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