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42、罪念浮面 头顶的

　　头顶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身后的砸门声环绕在耳边。

　　门外人的怒吼声深深刺进冷欲的耳中，“冷欲！你TM把门给我打开！你什么意思啊！？人家杜旭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你TM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吗！！”

　　冷欲垂着头，听着门外许季的骂声，不为所动。

　　许季一大早听到消息说冷欲回国了，心里疑惑他们不是预计一个月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但还是没想太多，只认为是进度快，飞速的就跑来冷欲的家。

　　时隔近20天，再次见到冷欲，许季幻想里应该是意气风发的状态，没成想是完全相反的。

　　许季一脸懵的看着冷欲，“你怎么了？拍摄都完成了？给我看看。”

　　冷欲只简单解释了一句，有气无力般：“没有，我和音尘合作终止了，违约金我全付。”

　　“什么？！”许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的，没有原因，就是不想继续合作了。”

　　许季看到冷欲这幅状态，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抡起手边的抱枕就扔向冷欲，“你TM又发什么疯啊？！”

　　冷欲没说话，接住了砸向自己的抱枕，放了回去。

　　就在空气安静的一刻，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许季赶忙掏出了手机，是自己的，来电人显示“杜旭然”。

　　就在此刻，冷欲开口道：“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去卧室呆一会。”

　　许季深呼吸了几下，接通了电话，“喂？”

　　“喂，许季哥，那个我想问一下，你和冷欲不是好朋友嘛，想问一下，为什么要突然终止合作，但联系不上他，我联系你一下看看你知不知道。”

　　许季这时候才相信网上那句人被气急了是真的会笑。

　　“啊，好，我一会联系他问问，你们先别着急哈。”

　　“嗯嗯好的。”

　　说完，电话挂断，许季气愤的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砸了个稀巴烂，冲到冷欲卧室门外，拧动一下门把手，没开，再拧一下，又没开，锁了...

　　……

　　“冷欲！你TM要还算个人就把门给我打开！你突然弄这出想干什么啊？给你三个数！三！”

　　冷欲的手用力的握上了拳。

　　“二！”

　　指甲印进掌心。

　　“一！”

　　刺出了鲜血。

　　“好，你不开门是吧，你行，那你就待在里面，一辈子也别出来了！”

　　许季没办法了，放下了最后的狠话，转身摔门而去。

　　屋内的冷欲听到门外的摔门声，握着拳的手缓缓松开，深呼出了一口气。

　　……

　　昨晚，他想了一整夜，音尘被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如同恶魔般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感到不安，感到惶恐，感到窒息。

　　两次，音尘人生中两次的劫难，一次退学，毁了他的前程，一次被绑，差点要了他的命，而这两次劫难，都源于自己。

　　他的出现似乎音尘苦难的来源，如果不是两人谈恋爱被发现，他就不会退学，如果不是自己带着他来挪威，他根本不会遇到这种威胁生命的事情。

　　想到这，冷欲似乎又回到九年前那段最痛苦的时光，他爱音尘，他想靠近，可两次的靠近，都没有的到好的结果，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音尘被苦难折磨，所以，两人彻底的分离，再也不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才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三人回国后，冷欲回到家，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后，删除了音尘的所有联系方式，按下删除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

　　……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冷欲知道不可能是许季，这么多年他对许季的了解，每次发完脾气后没有两天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

　　冷欲好奇除了许季，谁还会来他这里？拧开门锁，出去开了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冷欲辨别了几秒。

　　赵砀......

　　从冷欲高中毕业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如今却在这里再见，冷欲猜测，大概率是许季派来的。

　　门外的赵砀看冷欲没动作，主动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冷欲向里让开了一步，“请进。”

　　十五分钟前。

　　许季从冷欲家气愤的跑出来，他下楼后拄在垃圾桶旁沉思了好一会，还是不忍心看冷欲这幅样子，准备帮兄弟最后一把。

　　给赵砀打去了电话，讲述了一遍他的计划。

　　赵砀在电话皱着眉头问：“你确定能行吗？音尘会同意？”

　　“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次，赌赢了还好，赌输了这俩人一辈子就这样了，你先别说了，我地址发你了，你先去找冷欲，我刚才看他状态不太对。”

　　赵砀没多说什么，“行，听你的。”

　　电话挂断后，许季给音尘发去了信息。

　　[许你一个大帅哥]：“音宝，你现在在哪啊？我有事想和你说。”

　　过了几分钟，音尘回复到。

　　[音YC]：我就在家，要来的话我发你位置。
　　[您向对方发送了一条位置信息]。

　　[许你一个大帅哥]：好，五分钟。

　　音尘不知道许季这么急找他有什么事，但一会就知道了，他啪的一声扔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两手的手背抵着额头。

　　早上他刚回到家没多久，就收到冷欲发来了的一条信息。

　　[LY]：咱们的合作终止吧，违约金我明天会派人送到你们工作室的。

　　音尘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只感到心跳停了一瞬。

　　[音YC]：为什么？

　　回复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音尘不相信，他给冷欲打去电话，音乐响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通。

　　音尘捏着手机的手大力颤抖着，冷欲，你好样的，不声不响，没有原因，玩消失......

　　……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音尘起身去开门。

　　许季气喘吁吁的拄着墙，门开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九年没见音尘，心中不免激动，但他今天是有正事，只能先将自己的私情放在一边。

　　“许季哥。”

　　“音宝快快快，让哥进去，跑的累死我了。”许季一边说一边向屋里走。

　　音尘看许季这幅样子，没忍住弯了下嘴角，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他还是这么...有趣。

　　许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音尘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水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坐到他身边。

　　“什么事啊，许季哥？”

　　许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哐哐哐的喝了好几大口，这才回过了气，看着音尘，纠结着要怎么开口。

　　许季轻咳了一声，半晌后，下定了决心，开口，“音宝，你们相处这么多天，冷欲有和你说过，他这九年怎么过的吗？”

　　音尘没想到许季一上来就会提冷欲，明显愣了一下，摇摇头。

　　许季就是抓住冷欲打死都不会和音尘说这点，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已经开好了话头，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他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首先我告诉你，他无论是以前，还是这九年，亦或是现在，他都爱你，非常爱你，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从来都没变过。”

　　音尘看着许季认真的模样，不像假的，但他又实在不相信，因为冷欲曾给过他答案，“怎么可能？我有问过他的啊，他不爱我了。”

　　“他亲口说的吗？”

　　音尘顿了一下，缓慢的开口，“不是...”

　　音尘说那句冷欲不爱他了的时候，许季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怕冷欲真的不爱他了，是怕冷欲哪次嘴皮子硬真说过这话，那自己就一点办法没有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嘴，果然，提着的心又放下了。

　　“那不就得了，冷欲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只要不是他亲口说的，一律不能信。”

　　音尘的眼皮向下垂了垂。

　　“知道为什么冷欲总是一副拒绝你的样子吗？那是他心里有愧，他一直觉得九年前，你被退学，都是他的原因，他把罪责全拦到了自己身上，九年来一直是这样，我劝过他很多次，可他从来不听，他走不出来，他不肯原谅自己，他一直认为是他害了你，所以你们俩再遇见的时候，他非常纠结，也非常痛苦。”

　　音尘猛然站起来，“什么？！这事怎么能怪他？”

　　许季被音尘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背，继续道。

　　“九年前，你离开后，他因为情绪过激晕倒了，进医院了，出院之后就一度颓废了，后来是我拉着他，硬逼着他，他才从自我罪念里走出来一点，当时他去找张启斯了，但张启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对着冷欲说，我也喜欢他，凭什么你们能谈恋爱，我没有的，你们也别想有，就是我去告发老师的，照片也是我亲手拍的，冷欲，你凭什么，冷欲当时被气的想上手打他，是我和赵砀一起拦，才把他拦住的，别说冷欲了，我听他这么说我也生气，你都不知道，当时冷欲眼睛里都冒着火，冲着张启斯喊，说因为这事，你被退学了，你的前程被毁了，喊着喊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我们怕他情绪激动又晕倒，只能先把他带走了。”

　　话落，音尘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许季，说出的话他自己都听不清，“他图什么啊...”

　　许季没听清音尘说什么，继续说下去。

　　“后来冷欲考上了大学，我们不在一个学校，大四毕业那年，冷欲的姥姥得了绝症，冷欲日日夜夜的工作，可姥姥自己放弃治疗了，去世后他没有亲人在了，毕业之后他因为简历优秀，被一家公司录取，可他心里对你的那份亏欠一直没忘，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你以前说过你喜欢冬天，你喜欢雪，他就每年去一个有雪的地方，九年来从未间断，才写出《代你》，这本书，就是他专门写给你的，你不是想知道最后一篇枫城结尾的，YC WDBQN是什么意思吗？我现在告诉你，那是音尘，我对不起你。”

　　许季有些说力竭了，他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音尘听到这里，眼底的泪花已经清晰可见，手死死的攥住衣服。

　　YC WDBQN...

　　音尘，我对不起你...

　　许季顺了顺呼吸，继续说道，“他觉得是自己毁了你，如果你没有退学，你的人生可能就和现在完全不同，他的微信从没变过，因为他在情感方面一直活在过去，不是不爱你，他是爱你爱的太深了，他痛苦的爱着你，他觉得自己是给你造成痛苦的来源，所以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了，他不敢再爱你了，九年，他就这么将自己封闭了九年，他人生前26年都是灰暗的，我知道，最起码这九年里，他没有一天是快乐的，他天天都把自己困在罪恶的圈子里，后来我才发现，别说是我们了，就连他自己都救不了他自己。”

　　“......音尘，只有你能救他了。”

　　许季最后一句说的极慢，极缓，他想让音尘知道，除了他，任何人都救不了冷欲了。

　　下一秒，音尘没有任何征兆的，猛然站起身冲向门口，拿起外套，冲出了门。

　　许季看音尘这般，紧忙拿出手机，给音尘发去了冷欲家的地址，又发信息给赵砀。

　　[许你一个大帅哥]：你出来吧，他去了。

　　[赵砀]：好。

　　解决好一切，许季无力的顺着沙发躺了下去，九年的痛苦，如果他不替冷欲说出来，冷欲就算是一辈子也不会说的，两人就真的会这样错过。

　　冷欲，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该怎么做，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