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2、捡回家 仰头看

　　仰头看着漫天的飞雪，音尘沉默的顿住了脚步，说实话，他并不想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具体一点，是那个，把他排除的家。

　　音尘将脑袋上的雪抖了抖，转头向周围看去，街边的长椅被覆盖，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透亮。

　　音尘走过去，伸手将落雪推到一边，腾出一块位置，漏出它原本的样子，拢了拢了大衣，坐了上去。

　　他没有再抬头，只是静默的看着鞋尖，任由一层层的雪将他包裹，似是要把自己永远困在这场雪中，再也不想醒过来般。

　　积雪一点点没过鞋面，背后的重量逐渐沉重...

　　直到视线模糊，眼前的雪地，鞋面一点点化为虚影，眼眶越来越沉重，他再也无法思考，甚至最后怎么失去意识的也不知道。

　　…………

　　再次睁开眼，音尘感觉头痛欲裂，入目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场景，“这是...什么地方？”

　　暖黄色的灯泡高挂在房顶，周围的墙皮因年久失修而有些脱落，整个屋子几乎没什么装饰，一眼便能看完，一套木制的桌椅靠着墙角放着，桌面上整齐的放着几本书，音尘睡的是一张单人床，纯灰色的床单带着淡淡的木质香，简易的衣柜立在床边，整个屋内给人一种既温馨又带着冷调的矛盾感。

　　音尘忍着头痛掀开被子，看到床边规整的放着一双拖鞋，他有些诧异，但还是穿上拖鞋开门出去了。

　　刚开门，音尘就看到一个上身穿着灰色毛衣，下身穿着枫城一中校服裤子的男孩，体型还比他大了一圈，他正在往餐桌上端菜，而那盘菜，还没来得及放在桌上，因为自己的出现，一直被举着悬在半空。

　　男孩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头看到的是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神里有些紧张和疑惑的音尘，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看了几秒后，视线转回，把那盘菜放到了桌上，开口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虽然低沉但温柔的的声音传到音尘耳朵里，他轻微的打了个哆嗦，不太敢直视面前的人，撇开眼神回答。

　　“挺好的。”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般，补充了一句，“那个我...为什么会在这？”

　　眼前的人长的实在标准，立体的五官和精致的眉眼，黑棕色的瞳孔看人是极致的温柔，尤其是那颗眼下痣生的实在漂亮，又不失十几岁少年的青春感，接近190的身高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索。

　　男孩没有马上回答音尘，而是放下盘子后，抽了一张餐桌上的纸擦了擦指尖后，又将纸放回桌子上，眼神再次看向音尘，向前挪弄了几步后，语气平静的回答到，“我下晚自习回家，走到门口就发现你一个人晕倒在街上，整个人快被雪埋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只能先把你带回我家了，回来给你量了□□温，你发烧了。”

　　音尘知道自己这种下雪天出门的作死行为，肯定会引起感冒发烧，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但以前都是自己回到家，吃了药后就躺在床上硬抗着过来的，没想到这次还没等自己回家，就先晕倒被别人捡回来了。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穿的是一中的校服，咱们是同校。”说这话时音尘的眼中满是真诚，直接说报答他显得自己多不近人情一样，用这种说法，音尘觉得他能明白。

　　“冷欲，高三九班。”

　　“冷yu ？是哪个yu？”

　　“欲语泪先流的欲。”冷欲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带的温柔气，音尘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好的，知道了，我叫音尘，高二六班。”音尘下意识也向对方介绍自己。

　　音尘，我知道...

　　还被蒙在鼓里的音尘不知道的是，除了刚刚冷欲说的那些，其实还有被故意删减的部分。

　　…………

　　冷欲刚刚结束高三的晚自习，整个人疲惫的感觉向家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刚好今天下雪，大雪落在他的身上，被冻的整个人快蜷成一坨。

　　昨天姥姥刚离开要回乡下老家办事，半个月都不回家，家里只剩他自己。

　　走到距离家门口不足50米的位置，冷欲一个不经意的偏头，看到长椅上一个鼓起的大包，大雪遮挡住了视线，他看不太清，于是往前凑了凑，这才发现，原来是个人。

　　此时的音尘斜躺在长椅上，早就陷入了昏迷，本就一身白与周围几乎要融为一体。

　　冷欲顾不得那么多，伸出双手把人上半身拖起来，让他靠在椅背上，脖子上的围巾也随之脱落，终于漏出了脸，待冷欲看清后，瞬间傻眼。

　　“音尘？！他怎么在这？”

　　此时的音尘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睫毛上挂满了冰霜，冷欲简单快速的将音尘身上雪打落，伸手往音尘的额头摸了摸，发烧了。

　　来不及思考，他薅起音尘的一只胳膊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想带着他站起来，但因为长时间在室外，身体因为温度过低已经有些僵住了，根本不能靠本能意识站起来。

　　冷欲尝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把音尘带起来，索性扔下另一只手的书包，将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了一下来，盖在音尘身上，俯下身，一手穿过音尘的腿窝，一手穿过他的后背，确保这个姿势不会让他难受后，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音尘的脑袋因为惯性歪向冷欲的胸口位置。

　　冷欲踢着雪，一步一步艰难的抱着音尘向家走去。

　　刚打开门，冷欲根本没想着换鞋，抱着音尘就奔向卧室。

　　他一个屈膝跪在床上，用膝盖踢走被子，再轻轻的将音尘放到床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放到枕头上，摸到他潮湿的头发，思索了一下后，下了床，将音尘身上潮湿的大衣褪去，拽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连边角也不放过。

　　走到床尾，单膝跪地，脱掉音尘的鞋子，规整的放在地上。

　　冷欲转身去向卫生间，拉开洗手池下面的抽屉，伸手刚刚碰到吹风机就猛的顿住，收回了手，拿了条没用过的新毛巾回到了卧室。

　　音尘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冷欲上前，弯着腰，一只手再次将音尘的后脑勺托起，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轻的擦了起来...

　　确认整颗头都擦完后，冷欲才敢直起身，大喘了一口气，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看向音尘的脸，哪怕一秒。

　　打开床头柜，把感冒药拿了出来，费力的喂着音尘吃下，一开始音尘死活咽不下去，把冷欲急得冒了一身的冷汗。

　　后来成功的喂下去后，冷欲感觉自己像完成了人生壮举一般。

　　锅里的白粥不断的的冒着白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冷欲系着围裙拿着勺子慢慢的搅动，一切是那么的宁静温馨。

　　做饭的途中冷欲有悄悄的去卧室看过音尘几次，音尘一直睡的很安稳，冷欲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好起来，也逐渐放下了心。

　　………………

　　“你刚退烧，应该吃些清淡的，我煮了粥，喝一些吧。”冷欲一边往碗里盛着粥，一边对音尘说。

　　音尘到底是对冷欲还不太熟悉，刚要拒绝，但想到人家费心费力的为自己忙前忙后，自己如果不接着这份好意，会让他伤心的。

　　“好...”

　　音尘拉开椅子，坐在冷欲的对面，刚好冷欲盛好了粥，将碗放在音尘面前。

　　“谢谢你”

　　冷欲看起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就如同机器人完成系统交给他的任务般，眼底深处的喜悦，音尘完全没有察觉。

　　“不用谢，没关系，我怕你觉得只喝粥不合口味，就简单炒了个青菜，没有放很多调料，你尝尝。”

　　音尘忽然停下，抬眼看向那盘菜，一股强烈的心酸感涌上心头，真的很久，很久，没人关心过他的感受了。

　　而且他坐下时注意到，自己的大衣和围巾都好好的被挂在阳台。

　　音尘抬头，两道视线刚好相撞。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