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接孩子 打算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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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这般埋首讨论，一晃便是一个多小时，直到玄关传来动静——姚华黎处理完事务，从外面回来了。
推门而入，姚华黎一眼便看见茶台边并肩而坐的两人。
阳光落于纸页之间，二人头挨着头，一个指点文本，一个凝神倾听，讨论间默契自生。
许朔静站在侧室门边，唇角噙着笑，没有上前打扰。
姚华黎脚步放轻，等站定在客厅，才缓缓出声，嗓音从容温和：“远远便听见客厅里的探讨声，看样子你们聊得十分投机。”
顾灵雁与陆则言闻声一同抬首，方才沉浸在资料里的专注稍稍散了，两人下意识微微分开些许距离，相继起身。
许朔这才迈步上前，轻声开口：“则言的海外项目卡在归档审核，灵雁正帮他梳理文稿里暗藏的风险呢。”
姚华黎目光扫过摊满茶台的资料，目光落在顾灵雁身上，笑意愈浓：
“文物数字化项目本来风险就比较大，有灵雁你的专业把关，这件事便能稳妥不少。”
顾灵雁神色平静：“只是临时帮忙核对措辞，是否可行，还要看后续审核方的反馈，谈不上稳妥。”
姚华黎淡淡颔首，不再多说，转头看向许朔：“饭菜应该备妥了，我们入席吧。”
午饭席间，氛围松弛许多。
饭后顾灵雁准备驱车离开东山墅，陆则言适时开口：
“今日多亏你点破归档文本里的隐患。晚上我做东，寻一处安静的馆子，请你吃顿饭可好？算是答谢。我们还可以接着推敲文稿细节。”
顾灵雁脑子里的天平左□□斜，一会儿偏向沈承安，一会儿又偏向文物。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应允了。
两人驱车离开，客厅只剩姚华黎与许朔。
许朔望向远去的车影，轻笑一声：“你瞧，我说得没错，他们二人，真是天作之合。”
姚华黎却是叹息一声：“只希望灵雁能看懂我们的良苦用心，不要犟才好。”
“你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真是越来越好奇灵雁养在家里的那小子长什么样了。还是两只胳膊两条腿吗？”许朔笑得眉眼弯弯。
姚华黎被他逗笑，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捏：“我瞧着有点奇怪呢。”
……
公寓里，沈承安没有就此束手无策。
他拿出手机，摸索着在贴吧发了帖子，询问门锁打不开该如何处理。
评论区鱼龙混杂，有人出言嘲讽，也有人热心支招。
最后他照着一位网友的建议，在平台下单预约了上门开锁师傅。
师傅很快赶到，几下就撬开了门锁。
他指着锁体，转头对沈承安说道：“你这锁根本没坏，还是新的，只是用钥匙在外边把门锁上了。你人在屋里，只要按下这个保险，再拧把手就能开门。小伙子，装锁的师傅没跟你讲用法？”
沈承安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送走开锁师傅。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
顾灵雁并不是想把他困在屋内，只是换掉门锁，收回钥匙。她赌他道德感重，不会丢下屋内的东西一走了之。
他长长叹了口气，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屋子里静得吓人，只剩下他自己隆隆的心跳，在空旷房间里一下一下响着。
疲惫升起来，铺天盖地将他裹住，许多认识顾灵雁之前的往事，像走马灯似的，一桩桩浮上来。
他还记得来到这个世界时，这具身体才六岁。
沈家父母本就只顾自己享乐，原先因为是男孩，还愿意多照看几分。可自从他占据这具身体后，一切就都变了。
他不会说现代汉语，面对这全然陌生的世界更是满心惶恐。宫城起火、自己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折磨得他整日精神恍惚。
周围的邻居都说这孩子疯了，劝他父母趁着年轻再生一个。而沈家父母呢？就真借着这个借口，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
好在他从前的记忆并没有消失，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聪慧的北梁皇子。西坳村的日子清贫艰苦，荒野山地，倒和北梁的生活环境有几分相像。
他白天放羊，夜里便抬头看星星。除了语言不通和被当成疯子挤兑以外，这日子也一天天熬过来了。
无数个坐在后山岩石上望着群山的傍晚，他心里都认为，自己大概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北梁了。那一份归乡的念想，怕是只能烂在心底，随他埋进这深山泥土里。
直到那一日盛夏，后山蝉鸣聒噪，茅草被脚步踩得沙沙作响，顾灵雁找过来了。
起初他和往常一样，对外来者毫无反应。可当那道早已消亡千百年的被梁古语，顺着山风落到耳中时，他心中的防线还是决堤了。
这么多年孤身困在异乡，终于有一个人，能读懂他刻在土墙上的文字，念得出属于他故土的诗句。
在沈承安的眼里，顾灵雁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使。
他又怎么能，又怎么敢去做辜负顾灵雁的事呢？
老天何其残忍。在他以为再也回不去故土的绝境里，赐给了他顾灵雁；等他摸到归乡的微光，却又让他深陷情爱，落得爱而不能相守，有缘却又无份的结局。
抉择摆在面前，怎么选都是伤害。
此刻抽身，会伤害此刻的顾灵雁；可贪恋相伴，等到星象再现再离去，便是将往后的她推入更深的痛苦。
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绊住她的后半辈子。
长痛不如短痛。
沈承安双拳紧握，咬下心中的决定。与其往后留下更深的纠葛，不如就此决断，趁早离开。
下定决心之后，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遍，才终于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林薇略显急躁的声音：“谁啊？有事说事。”
沈承安静了静，才开口：“是我，沈承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响起她有点戏谑的调子：“噢！你是灵雁那个远房表弟对吧？”
“……嗯。”沈承安淡淡应了一声。
“找我有事？”林薇的语气稍稍缓和，话音未落，听筒里又突然炸出她带着火气的呵斥，“沈小虎！你给我马上下来！再闹，今晚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家里，我带小朵出去吃饭！听见没有！”
吼完孩子，她才重新对着电话，无可奈何地说道：“对了，你跟灵雁什么时候过来把这两个小家伙接走？快被他俩吵得头都大了。”
沈承安这才逮住空隙，沉声说道：“我打过来，就是打算现在过去接他们。”
林薇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他语气里不对劲，追问：“是你过来，还是灵雁一起？”
“我一个人来就行，顾灵雁有别的事要忙。”
“你们俩吵架了？”林薇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承安握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嘴唇也抿成一条线，隔了许久，才勉强扯出一个说辞：“陆，陆则言回来了，伯母安排了家宴。”
“哦哦，我想起来了！”林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那场合，你确实不太方便露面。不过你过来接小虎和小朵这件事，灵雁清楚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承安心里积压的火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接我自己的弟弟妹妹，难道还要经过她的恩准吗？”
听筒那头顿时安静下来，过了几秒，林薇才干巴巴地打圆场：“行吧，那你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打车过来，把车牌发我。你会用打车软件吗？要是不会，我直接帮你叫一辆。”
沈承安心底憋着一股气，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不必，我会。多谢。”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低头研究起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折腾了将近半小时，总算下单成功。随着“咔嗒”一声，房门合上，他径直离开了这套公寓。
出租车稳稳停在别墅小区的大门口，司机偏过头提醒沈承安，示意他可以下车步行入内。
可还没等他推开车门，岗亭里的保安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隔着车窗扬声说道：“先生，业主提前打过招呼了，不用下车，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去。”
司机愣了一下，没多追问，重新踩下油门，顺着保安指引的道闸，径直驶入了小区内部。
车子在独栋别墅门前停下。
沈承安推开车门走下来，刚踏上台阶，屋内的保姆便闻声迎了出来，伸手替他拉开大门。
“沈先生，您来了，请进。”
屋内敞亮，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沈小朵和沈小虎一左一右挨着她。
看见沈承安进门，沈小朵眼睛一亮，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张开胳膊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小脸蹭在他的衣服上。
沈小虎却截然相反，看见沈承安的那一刻身子一缩，怯生生地往后躲，一溜烟钻到林薇的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不敢靠近。
林薇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承安，察觉到他周身沉冷的气场，顿时敛去了方才玩笑的神色。
“来者是客，坐下喝杯茶吧。”
沈承安没有半点要往里走的意思：“不必了。”他看向两个孩子，“小朵，小虎，跟我回去。”
“你等等。”林薇的声音也沉了几分，“你今天这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把孩子直接交给你。你到底是单纯来接弟弟妹妹，还是跟灵雁闹了别扭，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
沈承安垂眸看了看腰间紧紧搂着自己的沈小朵，余光扫过林薇身后怯生生缩着的沈小虎，心口轻轻揪了一下，却没有半分退让。
“我自己的弟弟妹妹，我心里有数。”
他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余地，伸手轻轻掰开小朵环住自己腰的小手，牵住她的手腕。
“该回家了，不能继续在这里打扰别人。”
小朵乖乖被他握着手腕，满眼都是对哥哥的信赖。而林薇身后的沈小虎，也攥紧了林薇的衣角，眼珠乱转。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紧绷如同拉紧的弓弦。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接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