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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母上门 别怕，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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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格纹。客厅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和鼠标偶尔的点击声。
顾灵雁蹲在茶几前整理论文注释，沈承安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慢慢敲着字。
他刚学会用搜索引擎，这两天正对着北梁的地理资料一点点核对，手指落在键盘上还有些生涩，却坐得笔直，看得格外认真。
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温水，安稳得让人几乎忘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隐患。
“砰砰砰——”
突兀的砸门声突然响起，力道大得连门板都跟着震，带着毫不掩饰的粗鲁。
顾灵雁笔尖一顿，皱起眉。这个时间，不会是快递，也不会是朋友，没人会这么敲门。
她站起身，刚走到玄关，门外就传来一个粗哑的男人嗓门，隔着门板都透着蛮横：“开门！我知道我儿子在里面！顾灵雁你给我开门！”
是沈建国的声音。
顾灵雁心里一沉。她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找上门来。当初电话里说得好好的，公益项目免费照料，他们满口答应，转头就杳无音信，怎么会突然找过来？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拧开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就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都四十多岁年纪，男人皮肤黝黑，穿着皱巴巴的短袖，嘴角叼着烟，一脸凶相；女人烫着枯黄的卷发，挎着个廉价布包，眼神直往屋里瞟。
正是沈承安的父母。
“你就是顾灵雁？”沈建国把烟往地上一吐，用脚碾了碾，开口就没好气，“我们家承安是不是在你这儿？你把他藏起来干嘛？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乡下人好欺负，你这叫拐卖人口！”
他嗓门极大，话音刚落，对面的住户就“哗啦”一声拉开了门，三楼的张大妈也探出头来，往这边看热闹。
走廊里瞬间聚了几道目光，窃窃私语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顾灵雁脸色冷了下来：“沈叔叔，话别乱说。当初是您亲口同意我带沈承安出来参加康复项目的，怎么就成拐卖了？”
“什么项目！”旁边的沈母立刻尖着嗓子接话，伸手就要往屋里闯，“我们都听说了！我儿子根本不是什么自闭症！他会看古董！帮你赚大钱了！你把他当摇钱树呢！我们是他爹妈，他赚的钱得给我们！”
原来如此。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添油加醋传成了她靠着沈承安鉴定文物发大财，传到了这对夫妻耳朵里，便千里迢迢赶过来要钱了。
“请你们出去说。”顾灵雁侧身挡住门口，没让他们进来，“这里是居民区，别吵到邻居。”
“我凭什么出去？这是我儿子住的地方！”沈母撒起泼来，干脆往门框上一靠，拍着大腿就嚷嚷，“大家快来看啊！城里的女大学生拐着我们家傻儿子赚钱啊！没天理啊！把我们儿子当奴隶使唤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引得更多邻居开门张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顾灵雁站在门口，眉头拧得死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不怕闹事，只是觉得难堪——为这对夫妻的不讲理难堪，也为沈承安有这样的父母难堪。
“让开。”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承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此刻正站在顾灵雁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目光落在门口那对男女身上，很平静，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见到亲人的暖意，甚至连厌恶都算不上，就像在看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看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承安！我的儿！”沈母一看见他，立刻来了精神，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你可算出来了！跟妈回家！这女人骗你呢！她利用你赚钱！”
她的手快要碰到沈承安手腕的瞬间，沈承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他侧身躲到顾灵雁身后，下意识地攥住了她身后的衣角。他没说话，只露出半张侧脸，眼神冷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清楚。
他选择站在她这边。
顾灵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一股强硬的保护欲涌了上来。
她往前站了半步，彻底将沈承安挡在身后，抬眼看向沈家夫妇，语气冰冷：“闹够了吗？”
“你少来这套！”沈建国梗着脖子，“我是他爹！我带自己儿子回家天经地义！你赶紧把人交出来，再把他赚的钱拿出来，这事就算了！不然我报警抓你！”
“报警就不必了。”顾灵雁冷笑一声，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抽出一页纸递到他们面前，“你们自己看。这是当初我带沈承安走时，你们亲笔签字按手印的授权委托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委托我在项目期间全权照料沈承安的生活，监护人是我。项目期一年，现在才过去三个月，你们无权带人走。”
白纸黑字，右下角是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鲜红的指印。当初她留了个心眼，怕日后有纠纷，特意托老李头把文件寄去广东，让他们签了寄回来。
当时这两人听说是什么公益手续，连内容都没看，大笔一挥就签了，只怕早就忘了这回事。
沈建国凑过去看了半天，字认不全，可自己的名字和手印是认得的。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那、那又怎么样！我是他亲爹！委托书不作数！”
“作不作数，不是你说了算。”顾灵雁收起文件，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拨号界面，“你们要是再在这儿寻衅滋事，骚扰居民，我现在就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咱们好好算算，你们弃养儿子十几年，现在上门敲诈勒索，该怎么算。”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力道。沈建国夫妇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虚。他们本来就是想来讹点钱，没真想把事情闹大，真闹到警察那儿，他们理亏。
“行，你厉害。”沈建国啐了一口，狠狠瞪了顾灵雁一眼，又往她身后的沈承安看去，放了狠话，“你别得意！这事没完！他是我儿子，这层关系断不了！我们还会来的！”
沈母也跟着骂骂咧咧：“白眼狼！养你这么大胳膊肘往外拐！以后有你后悔的！”
两人撂下狠话，才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脚步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围观的邻居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关上了门，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顾灵雁松了口气，反手带上了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沈承安还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她刚才衣角的位置，垂着眼，看不清表情。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唇线抿得很紧，整个人像笼在一层淡淡的冷雾里。
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哪怕再没感情，也是血缘上的父母，上门来不是为了看他过得好不好，只是为了要钱，还把他当傻子、当物件一样争抢。
顾灵雁走过去，放轻了声音。
“别往心里去。”她顿了顿，看着他抬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别怕，有我。”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明明白白的、护着他的承诺。不管是学术上的风险，还是来自他原生家庭的麻烦，她都替他挡着。
沈承安看着她的眼睛，很久都没说话。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别怕，有我”。奶奶老了护不住他，村里人只会嘲笑他，父母更是视他为累赘。所有人都当他是傻子、是怪物，只有眼前这个人，把他挡在身后，告诉他不用怕。
他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手指蜷了蜷，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纱帘落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门外的风波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暴雨，过去了，就留下更安稳的平静。
顾灵雁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完。沈建国夫妇不会轻易放弃，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麻烦。
可她不怕。
她会守着他，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谁也不能把他从这里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