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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灰烬落在她鞋尖 克莱尔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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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没有回头。
镜中的陌生脸贴得更近,额头到下颌爬满细小黑纹。真正的玛拉垂着头,双手稳稳托住衣盒,连呼吸都没乱。
卢西恩就在她身后两步。克莱尔只要喊一声,他会立刻知道。
她不想喊。
那男人已经能在她逃出七公里后,让路边卫生间的门直接通向自己的浴室。若再让他证明自己连她看到什么都能提前处理,这座庄园便真的没有一寸属于她。
“衣服送到房间。”她说。
玛拉跟上来:“是。”
卢西恩问:“你不是不收本尊准备的衣物?”
“我今天想砸点新的。”
“那一盒不适合。”
“贵吗?”
“昂贵。”
“很适合。”
她拐上楼梯。卢西恩没有继续跟,海伦娜把一份会议文件交给他,本尼迪克特正在东侧等候。男人离开前看了玛拉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克莱尔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早上从餐车上拿下来的黄铜小匙。它开不了庄园任何一扇门,尖端却够硬。她攥住,带玛拉走进自己的套房。
“放在外间。”
玛拉把门合上。门锁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克莱尔记得自己没有让她锁门。她走到茶几旁,故意把水杯碰倒。水淌过桌面,滴到地毯上。玛拉本能地往前一步,克莱尔趁机绕到靠近警铃的一侧。
“别收拾。”她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主人命我替您重新整理衣帽间。”
“我没命令。”
“海伦娜女士说,您今晚弄脏了裙摆。”
克莱尔低头。花房工作台边确实有湿泥,落在裙侧。这个理由太正常,正常得像专门等她检查。
“那就放下,人出去。”
玛拉把衣盒放在长桌上,没有走。她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条淡金色长裙,布料在灯下泛着水一样的光。
“您可以试试尺寸。”
“我不会当着陌生人换衣服。”
“我是女佣。”
“也是陌生人。”
克莱尔往门边退。玛拉挡在衣帽间与外门之间,动作不快,位置却选得很准。墙上的镜子映出她的背影,黑色咒纹已经从颈后爬到耳根。
克莱尔抓起桌上的银烛台,朝镜面砸过去。
玻璃整片炸开。
玛拉脸上的温顺同时消失。衣盒里那条长裙猛地展开,金色布料缠向克莱尔手腕。她把烛台横过来撑住,布料勒紧金属,发出皮革被拉到极限的吱声。
克莱尔用另一只手拍下墙边警铃。
铃声只响了半下。
玛拉抽出藏在裙底的短刃,刀身没有反光,边缘却浮着一圈暗红细线。
“嘘,别叫。”她说,“我们只需要一点血。”
“‘我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们调查工作做得真差。我没魔法,也没钱,抓我回去只能替你们加班。”
玛拉没有被她拖住:“魔王为你停过心。你身上一定有东西。”
“可能是他有病。”
克莱尔抬脚踹翻长桌。衣盒、烛台和碎镜片一起滑向玛拉。金色布料松开半寸,她抽回手,冲向门口。
门把就在面前。
镜子碎片里的每一张玛拉同时抬手。红线从碎玻璃中射出,缠住克莱尔脚踝。她扑倒在地,膝盖撞上木板,右手压进碎片里。
玛拉跨过翻倒的桌子:“普通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金色长裙从地面窜起来,封住门缝和警铃。克莱尔抓住窗帘绳绕到手腕上,用力一扯。厚重帘布连着铜杆砸下来,正落在玛拉肩上。对方被压得偏了一步,短刃削过衣袖,离克莱尔手臂只差半寸。
“那你站远点夸。”
克莱尔抓起一块碎镜,朝她脸上划去。玛拉避开,镜片削断她耳边一缕头发。短刃随即落下,克莱尔用衣盒挡住,盒盖被轻易切开。
刀锋擦过她手背。
伤口很浅,只有两指长。血没有往下流,反而沿着刀尖向上爬。玛拉眼里的贪婪终于露出来。
“找到了。”
血珠在刀尖上分成两股,一股仍是红色,另一股却被咒纹染黑。玛拉盯着那点黑色,神情从得意变成错愕。
“你身上没有血脉印记。”
“我早说了,你们抓错人。”
“那他为什么——”
克莱尔不知道她要问什么,也不给她问完。手臂从伤口开始发冷,力气被一寸寸抽走。她把黄铜小匙扎进玛拉握刀的手背,趁对方吃痛,抓住断掉的警铃绳,用全身重量往下拽。
墙里的铜管发出刺耳长鸣。
同一时刻,主宅东侧会议室。
卢西恩正在听一名律师汇报沃斯集团下周的并购程序。桌上摆着十九份文件,十二个人等待他签字。
桌上的十九份文件同时掀起一角。
满屋声音被抽空。
律师的嘴还在动,纸张翻到一半,壁炉火焰也保持着倾斜的形状。黑焰先从卢西恩脚边裂开,没有等待他起身,已经扑向主楼二层。
克莱尔听见警铃后,先看见一面黑色火墙。
火从地板升起,横在她与玛拉之间。第二刀撞上火墙,没有发出金属声,刀尖直接融成红水。
玛拉没有松手。那条从克莱尔伤口抽出的黑色血线仍缠在刀柄上,她猛地向后一扯,克莱尔的手臂被带得抬起,肩膀像要从关节里脱开。
“别让他过来!”玛拉厉声喊,“他再近一步,我先抽空她!”
克莱尔抓住地上的镜片,割断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金色布带。布料断开后仍像活物一样收紧,她索性把整截袖口连同布带撕下来,压住伤口,另一只脚踢翻衣架。沉重木架倒在血线中间,没能切断魔法,却把玛拉拖拽的动作卡住半拍。
这半拍已经够了。
卢西恩从黑焰里踏出来。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那双眼睛先锁住克莱尔手背上的血,又转向玛拉。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下去,碎镜里的倒影全部停止。
玛拉后退:“沃斯阁下,我代表——”
卢西恩抬手。
她身上的护符同时亮起。衣领下、手腕内侧、鞋底和舌尖,至少十几道魔法叠成一层透明屏障。克莱尔甚至看见墙内的血镜张开,准备把人拖走。
玛拉咬破舌尖,墙内数十面血镜同时映出不同出口。她准备得足够充分,任何一名七环以下的追杀者都只能看着她从镜中离开。
黑焰穿过去。
所有出口同时烧成黑色。
屏障没有多撑一秒。
黑焰合拢,玛拉连同护符、短刀和咒纹一起失去轮廓。下一刻,房间里只剩一层薄灰。
克莱尔还举着镜片。她本能地往后撑,掌心压到玻璃尖端,新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呢?”
“消失了。”
“死了?”
卢西恩看向地上的灰:“不再存在。”
他说“不再存在”时平静得可怕,和拒绝恢复艾登时没有区别。没有尸体,没有警察,也没有人能证明玛拉来过;衣盒、名牌和碎刀全被黑焰抹去,只留下他允许留下的灰。
灰在房间里落下来。
一小片落到克莱尔右脚鞋尖。
她坐在地上,手背的伤仍在往外渗血。刚才还要抽走她灵魂的女人没了,地板上只剩一团灰,连倒下的声音都没有。
卢西恩跨过火墙。
契约魔纹在他手背亮起,他没有碰克莱尔,先隔空封住她的伤口。那股往刀里爬的血停住,冷意仍留在手臂里。
“谁准她进来?”他问。
海伦娜与本尼迪克特冲到门口。所有女佣停在走廊,不敢跨进房间。
“南侧宅邸的调令是真的。”本尼迪克特检查地上的名牌,“身份在两小时前被替换。”
“封锁庄园。”
“已经执行。”
“接触过她的人全部带去地下。”
“他们不知道她被替换。”克莱尔的声音发虚,仍听清了,“别因为她碰过谁就——”
卢西恩没有回头:“审问,不是处死。”
“你的审问会让人剩下什么?”
“本尊尚未决定。”
“那就现在决定。没参与的人不准动。”
克莱尔手上的血落到地板时,门槛处的黑焰低了下去。卢西恩改口:“查明后放行。”
海伦娜应下,又看向克莱尔:“贝尔小姐需要治疗。”
卢西恩蹲下来,仍保持着不能触碰的距离。他伸手去擦她鞋尖上的灰。
克莱尔眼前只剩那只手。
它刚才抬过一次。一个人就没了。
她踢开旁边的碎镜,整个人往后缩,肩膀撞上墙角。
“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