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75、我们不合适 韩稚鱼

　　韩稚鱼靠在公寓的床头，酒意大半褪去，只剩下胸腔里堵着的闷沉。下意识打开手机，点开了和池郁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看着池郁的头像，那只树莓红的小鱼。
　　池郁，我喝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好想要你抱抱我啊。
　　池郁，我晚上撒了慌，其实我才不要不喜欢你呢？
　　池郁，我好想抱着你睡觉啊。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
　　一夜之间，池郁像是收回了昨日所有的温柔。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领口扣得规整，没有多余装饰。昨天那个穿烟粉色上衣、会主动跟前台员工叮嘱添衣保暖的池总，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会议室里气氛紧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说半句闲话，生怕触到她低到谷底的情绪。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去，陈最跟在池郁身后走进办公室。
　　“阿郁，你今天状态不对劲，心情不好，是跟韩稚鱼那有关吧？”
　　“陈最，上班时间，不谈私事。”池郁低头翻着手里的项目资料，声音平淡无波。
　　陈最干脆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抽走了她手里的文件，把纸页轻轻按在桌面。
　　“私事？这事对你来说，早就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当初朱天海的威胁，你执意要离婚，我就劝过你，把话摊开，不用硬生生推开她，留在身边慢慢相处就好。现在倒好，你们俩到底整成什么情况了？”
　　池郁抬眼，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语气轻而冷：“我们不合适。”
　　“阿郁，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人很容易自卑。可你别总拿配不配来衡量感情。要是你都配不上，南城还有谁配得上？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偏要亲手把人往外推，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她很自私。”
　　池郁指尖微微蜷缩。
　　喜欢。
　　她当然喜欢韩稚鱼，藏了很久，觊觎了很久。可她不敢赌。她怕这份热烈只是韩稚鱼一时兴起的新鲜感，怕自己一腔热忱，最后只是单方面的奔赴。昨晚那些伤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想必韩稚鱼已经死心，不会再来追她了。
　　她要的是对等的喜欢，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苦苦坚持。
　　陈最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再这样嘴硬下去，哪天她真的走了，你别后悔。”
　　说完，陈最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池郁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报表，可视线涣散，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韩稚鱼昨夜红着眼，看着她问那句“你看着我，说你不喜欢我”的模样。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收回思绪，重新拿起文件。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工作室，整间工作室氛围轻快热闹，和昨日夜里压抑窒息的氛围截然不同。
　　韩稚鱼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员工都是一副精神饱满、喜气洋洋的样子。
　　助理小悦第一时间小跑上前，眉眼弯弯，语气满是雀跃：“韩总！好消息！我们上次定稿的秋季新品系列，上市才不到两天，全网库存全部卖空了！后台还有好多客人在催补货，反馈特别好！”
　　听到这话，韩稚鱼心底压了一整晚的沉闷，总算被冲淡了些许。
　　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
　　所以情场失意，生意场上到是更进一步。
　　“辛苦了大家。”
　　韩稚鱼笑着拿出手机，在全员工作群里直接发了大额拼手气红包，语气温柔大方：
　　“这段时间大家加班赶进度都辛苦了，秋季系列大卖，福利大家收下。”
　　红包弹出的瞬间，工作室瞬间炸开一片欢呼。
　　谢谢韩总！韩总大气！
　　我们今年真的太顺了！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韩总虽然在笑，但看着还是有点闷闷的？好像心情不是特别好。
　　员工们小声议论着，懂事地没有多问。韩稚鱼看着热闹的大家，只是浅浅笑了笑，没解释什么，转身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外界的热闹被隔绝在外。
　　她指尖无意识点开微信，熟练滑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视线落上去的那一秒，韩稚鱼的心跳骤然轻轻一沉。
　　原本那只可爱灵动树莓红小鱼头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冷淡、干净、毫无烟火气的静态湖面风景。
　　韩稚鱼指尖停在屏幕上，怔怔看了好几秒，心口又慢慢闷涩起来。
　　昨晚的话还不够绝，现在连头像都换得这么彻底。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微信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温叙。
　　【在路上了，等会儿到你工作室看看。】
　　韩稚鱼敛了敛眼底的低落，退出和池郁的聊天界面，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她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低头处理堆积的设计稿、补货对接和客户资料。
　　约莫二十分钟后，工作室外面渐渐传来细碎、惊喜的低语声。
　　韩稚鱼察觉动静，起身走出办公室。
　　一抬眼便看见，温叙已经站在大厅中央。
　　她一身简约温柔的穿搭，气质清雅从容，自带行业顶尖设计师的沉淀气场。
　　工作室里的员工几乎都是设计专业出身，没人不认识温叙这个名字。南城珠宝设计行业的标杆、拿遍国内外大奖的前辈，是无数设计生的榜样。
　　大家又惊喜又激动，纷纷克制不住地上前排队、求签名、求合照。
　　换做别的业内大咖，或许会略显疏离、保持距离，可温叙全程温柔浅笑，没有半点架子。
　　不管是谁递来本子，她都耐心落笔；合照也一一配合，眉眼温柔，从容又亲和。
　　韩稚鱼站在不远处看着，微微弯唇。
　　大概是察觉到老板出来了，员工们才慢慢收敛了热闹，乖乖退回岗位。
　　“不好意思啊学姐，大家太喜欢你了，有点热情过头。”韩稚鱼走上前，略带歉意地开口。
　　温叙淡淡笑着，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没事，我很喜欢你们工作室的氛围，年轻人热烈又可爱，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韩稚鱼带着温叙走遍整个工作室。
　　从设计工位、打样间、成品展示区一一介绍，还将自己创业以来，所有独立完成、入围参展、上架热销的设计系列一一展示给她看。
　　每看一组作品，温叙都会认真点评。
　　她眼光专业毒辣，会温柔指出细节可以精进的地方，也会毫不吝啬地夸赞韩稚鱼的灵气与天赋，句句真诚，让人受益匪浅。
　　韩稚鱼听得很认真，可听着听着，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曾经，池郁也是这样。
　　在她设计遇到瓶颈时耐心引导，在她被质疑时冷静帮她梳理逻辑，在她遭遇恶意抄袭风波、全网被黑、手足无措的时候，是池郁不动声色出手，替她摆平所有风雨，护着她的热爱与前程。
　　明明温叙在身边温柔指点，可她脑海里，全是池郁从前耐心教她、安抚她、偏袒她的样子。
　　心底空空落落的，挥之不去。
　　“稚鱼？在想什么？走神了。”
　　温叙温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韩稚鱼回过神，微微赧然，轻轻摇头：“没什么，刚刚在想您说的细节改动点。”
　　温叙看了眼时间，浅笑开口：“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算是正式认识、交流学习。”
　　“不行的学姐，怎么能让你请。”韩稚鱼立刻抬眼，“楼下有家家常菜小馆味道很好，我请你。”
　　两人并肩走出工作室，一路边走边聊专业理念、行业趋势，氛围轻松又舒服。